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总共三十八人,均六岁以下,已安置妥当,
师叔们问您,何时能回总坛把把脉?”
“入会仪式年年都有,这点小事还要我过去吗?
说吧,还有别的事没有?”
“嘿嘿,什么也瞒不过师公。
是这样,
近来,乌鸦山突然发现了铁矿。
我们都认为,那是大楚的财富,但是现在很多人在打它的主意,
不排除就有北边的胡虏。
总坛对此各执己见,
有人说要杀光盗采之人,有的人也想要分杯羹,
众说纷纭,您看?”
“行,那我就回去一趟吧。”
“师公,还有……”
奇怪,
听起来他们好像是要贩卖人口,又扯到要去采矿弄钱。
老头不是早就不问俗事,退隐江湖了嘛,
难道只是掩人耳目?
南云秋很好奇,便走到茅屋门口,想进去看个究竟。
不料,幼蓉却抢先出来拦住他。
“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不能进去。”
“我偏要进去。”
南云秋虚晃一下,骗过了她,冲进去就探头探脑,
要看看小妮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爷爷!”
姑娘紧急提醒。
话到刀到,里侧的卧房中突然伸出了钢刀,如白蛇吐信,
刺向南云秋胸膛。
赤手空拳的他措手不及。
对方要是凶手,他现在就挂了。
幸好人家点到为止,把刀收回。
那是个健壮的年轻人,十七八岁年纪,
就刚才那招刀法,即便除去偷袭的因素,
功夫也远远在他之上。
南云秋走火入魔,现在最崇拜的就是刀法高深的人,
便多看了几眼。
心想,
此人能和黎九公在里屋密谈,一定是长刀会的骨干,是老叟的心腹之人。
“啊,是你!”
南云秋认出了对方,就是传授他几招的黎山。
“不懂规矩,要不是黎山收的快,你的小命就没了。”
九公从里屋飘然而出,
顿时又是一副花甲老人的疲态。
“让你歇息几天就好好歇着,不要在外面瞎转悠,上次那个魏三来找过你。
我早说过,
此人绝非良善,你最好不要暴露行踪,
更不要和他联系,
免得今后惹祸上身。”
教训了一顿,老者由黎山陪着,走出茅屋。
幼蓉朝他扮了个鬼脸,幸灾乐祸。
“师公说魏三来找我,是怎么回事?”
“大概半个月前他来茅屋找你,爷爷骗他说,你伤好后早就离开,找什么李九松去了,让他今后不要再来茅屋。”
南云秋噗嗤一笑。
李九松是他杜撰的名字。
“云秋哥,
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爷爷说你仇人那么多,又都是有权有势之人,
他们耳目众多,
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不要轻易交友,更不要随便说出自己的行踪,
那样很危险。”
幼蓉牵着他的衣袖,提醒他。
“你和师公都是为我好,我听你们的就是。
不过魏三也是个可怜人,他来找我肯定是遇到了难处,
我去他家看看,很快就回来,
你替我保密。”
“那好吧,你稍等一下。”
幼蓉看拦不住他,又想到南云秋来到这里举目无亲,好不容易有个相识的人,
好歹也是个伴,也是场缘分。
便不想难为他,反倒出去劝说爷爷答应。
九公轻轻叹息,难免对他耳提面命一番,
就这样还不放心,
让黎山陪他走一趟。
黎山话不多,也不知南云秋是什么来头?
为何和他同样称呼黎九公为师公?
能如此称呼的,一定是长刀会的会徒。
可是他打小就入会,从来没见过此人。
路上,
南云秋说起魏三如何家境贫寒,如何要投水轻生,容貌丑陋不一定就是恶人,
云云,
大有对九公结论的质疑。
黎山却不为所动,
还说黎九公的话比圣旨好使,看人从不会出错。
南云秋一脸的尴尬,对黎九公的景仰也越发厚重。
二人风尘仆仆赶到魏三家里,发现,
房子倒是有好几间,屋前屋后地也不少。
如果勤事稼穑,温饱肯定不成问题。
可是,
全家除了魏三的大哥下地劳作外,其他人都是坐等吃喝的主儿。
老父已死,老母卧病,魏三嗜赌,
两个侄子很混账,十多岁了还没有礼貌,
见到来客也不打招呼,抢过南云秋买来的点心,一点也不客气,
坐到树下大快朵颐。
还骂骂咧咧的争抢。
问了三遍,
两个混账看在点心的份上才告诉他俩,此刻魏三应该在镇南的那处破旧房子里,
那是个赌窝。
黎山摇摇头,颇为不屑。
南云秋也碰了一鼻子灰,想不到魏家家教如此之差,更想不到魏三不思悔改,
看来九公没错看人。
好在距离不算远,
既然来了,他还是想去劝劝魏三,不管能否奏效,
也算是相识一场。
黎山无所谓,他是奉命来保护南云秋的。
果不其然,还是那帮人,还是同样的把戏和玩法。
魏三获救之后,
本打算洗手不干,挣扎了个把月,
终于还是禁不起诱惑,重操旧业,
心里觉得对不住南云秋。
没想到不仅没输,反倒赢了二十两。
他欣喜的以为,
去了一趟鬼门关,好运来了,当然得感谢救命恩人帮他转运。
于是他再次来到黎家茅屋,
谁知扑了个空。
转念又想,
既然南云秋不知所踪,那钱就不用再还了,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便大摇大摆的走进赌窝,
想趁着好运再捞几把。
其实赌场没有好运!
那是客阿大听说他投水后,担心人死债烂,故意给他点的炮,
给他制造幻觉,
让他以为能翻本,
进而引诱他不停的去外面找现钱来赌。
反正,今后对魏三不再借钱,
这个人身上已经榨不出什么东西了。
当他们决定抛弃魏三之后,
再进赌场的魏三,兜里那些银子当然是有去无回。
来的快,去的更快,
魏三两手空空,垂头丧气走出赌窝,竟然发现有人在等他。
“云秋兄弟,是你?”
魏三动了真情,
人家和他萍水相逢,又是救命又是给钱,还亲自到赌窝来拉他上岸。
这份情谊,他枉活多年还从未有过。
“魏三哥,你食言了,上次你拍了胸脯,保证不会再说假话。”
“兄弟,你听我说,是我的错,我也很自责。”
魏三眼泪汪汪,说起这段时间的煎熬。
意思是,
如果上次去茅屋要是能找到南云秋,兴许就能改邪归正。
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连晌午饭还没着落。
南云秋又起怜悯之心,
把兜里还剩的几两碎银子给魏三,还答应陪他一起到镇上吃碗面。
魏三羞愧难当,总是麻烦人家。
南云秋比他还小几岁呢。
“兄弟,你现在住哪里?那个李九松找到了吗?他又是谁?”
魏三指着黎川,连珠炮地发问。
黎川正透过缝隙张望赌窝里的场景,当他瞅见庄家的样子,
不禁哑然失笑。
“找到了,住在县城里,离这远着呢。”
南云秋谨记九公的话,不敢吐露实情,随意敷衍了几句。
又看看黎山,解释:
“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走吧,吃面去。”
找了家干净的面馆,魏三肚皮饿得咕咕叫,
早饭就没吃,真想把脑袋埋在碗里一扫而空。
可有外人在场,面子还是要的,
他装作吃得很文雅,边吃边抱怨:
“真是见鬼。
我的手气总是很差,十次赌九次输,几年下来,
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输的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上次转了运,
结果还是输的精光。”
“你这么赌,你娘,还有你大哥不责罚你吗?”
说到这个,魏三满脸的自豪:
“你有所不知。
我家虽然穷的叮当响,可有一条:
一家人很和睦,从来没红过脸,没吵过架,
可以说,
世上再没有哪家比我家还重感情。”
“既然如此,一家人好好劳作,日子也能红红火火的,为什么非要赌钱呢?”
“唉!都怪狗日姓客的,原来我也不赌,说来话长啊……”
魏三感慨万千,大倒苦水,说出那段经历,
又疑惑不解:
“兄弟,你说也怪,姓客的家伙手气咋能那么好?好像就没见他输过。”
“我哪知道,我又不会赌钱。你知道吗?”
南云秋问身边埋头苦吃不言不语的黎山。
“他不是手气好,而是赌窝里面有机关。”
魏三惊问道:
“机关,什么机关?”
黎山鸟也没鸟他,弄得他讪讪不已,只好求助南云秋。
他倒是很识趣,扒拉两口面条,自觉走到外面去了。
回望一眼,
只见黎山对着南云秋比划几下,南云秋频频点头,紧绷着脸,
看得出来非常生气。
“走,我带你找姓客的算账去。”
南云秋拉着魏三,刚离开面馆,
见迎面来了两个骑马的汉子,
也没在意。
马上之人扫了他们仨一眼,目光停留在南云秋脸上,悄悄和同伴交头接耳两句,
同伴打马远去。
而他则悄悄跟在三人身后。
南云秋又怎能想到,
躲到百里之外的偏僻之地,
居然还能被人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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