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者看来,魏三可谓劣迹斑斑,不可救药:
为躲赌债而投河,说明嗜赌成性。
偷瓜而不承认,说明很虚伪。
盯上人家包袱里的银子,说明贪婪。
撵几次都不肯走,又说明很倔强。
就凭这几条秉性,此人要是哪天掌了权,发了迹,祸害很大。
魏三的恶,是骨子里天生的。
南云秋如果和魏三来往,损失些银钱倒是小事,就怕将来会惹出大祸。
“师公,我记下了。”
南云秋挠挠头,不明白黎九公为何要对他说这些。
仅仅见过一面,
就能彻底否定一个人吗?
出了茅草屋,来到隔壁的柴房,里面尽是干柴木片渔网之类的东西,
乱糟糟的,很不起眼。
幼蓉拉着他的手,走到墙角处,掀起挡在外面的破旧的大蒸笼,
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木板。
再掀开木板,黑乎乎的洞口赫然在目。
哇,果然别有洞天!
他啧啧称叹,顺梯子下去,来到暗室里。
室内空间很大,也很高,绝对不是老头自个儿挖出来的,
或许是修建的水利工程,
也可能是矿藏被挖空后留下的矿洞。
总之,是废弃不用了,老头就地取材,
在上面搭建了柴房茅屋。
从外面看,谁也不会想到,下面暗藏玄机。
墙壁上挂满各式兵器,以长短刀为主,
还有套索,飞镖,弓箭,长鞭,夜行衣。
好家伙,一应俱全,
简直像到了武库。
场地中间还有些木制人形器具,标注了五脏六腑,眼口耳鼻,器具上面还有数不清的刀痕。
天然的练武之地!
南云秋四处端详,充满了渴望。
“看什么看,大难临头还不知道呢!”
黎幼蓉见他两眼放光,没好气的调侃道。
“什么大难临头?”
“你知道吗?
他是要折磨你,让你呆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几个月不能出去,睁开眼睛就是不停的练武,
会把你逼疯的。
怎么样,你要是害怕,我帮你求情,
爷爷最听我的话。”
南云秋却咧嘴鄙夷:
“不需要。”
黎幼蓉撅起嘴正要发飙,黎九公已经走到身后,赞道:
“好样的,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模样!”
幼蓉说得没错。
按照黎九公的要求,
南云秋三个月之内不得离开练武洞,幼蓉每天负责把饭送到洞口。
三个月期满通过检验后,再练下一个层级。
长刀会有专门的刀法秘笈,由浅入深,由易到难,
每招每势都能拆解,还注有要领。
他心无旁骛,
开始了潜心练习!
……
南云秋逃离海滨城后,程百龄曾让儿子派人秘密去楚州清江浦查访。
那是南家的老宅,
南云秋幼时肯定结识了不少撒尿和泥的玩伴,于是找人四处打听,
都没有查到踪迹。
程百龄懊恼不已。
但楚州之行,却有个意外的发现。
淮泗流民包括山帮和水帮,是推翻大金的关键力量。
作为水帮的核心,
淮水两岸的楚州至今还非常破败,很多人不思劳作,游手好闲。
倘若天下饥荒,
那些人肯定会再走三十年前的老路。
当初他和南万钧就是这样起家的。
这无疑验证了程百龄关于天下大乱的预想,也加剧了他的野心。
后来,
得知南云秋竟然逃回河防大营,父子俩觉得太不可思议,
认为,
这一次南云秋自蹈死地,肯定活不成。
结果又死里逃生。
程百龄顿时对白世仁又起了轻蔑之心。
上次在鱼仓刺杀失败还情有可原,此次,白世仁在自己鼻子底下还让猎物溜掉,
的确是实至名归的饭桶。
文帝果然是熊瞎子!
还有,
京城吏部兵部那帮老爷也让猪油蒙了心,居然提拔那种货色当大将军,
真是大楚的耻辱。
“宝儿还闹吗?”
“闹得很,不是哭就是嚷,折腾个没完。”
“很好,男子汉就要有脾气,有性格,将来才能成大事。”
南云裳不负众望,为程家产下孙子,取名宝儿,刚刚三个来月。
程百龄非常宠爱,
只要是有机会,就会抱起来亲亲。
那是他程家的希望,是程家的未来。
今天他没空,听说北边发生了大事。
看见儿子匆匆而来,他忙问道:
“严有财那边有什么消息?”
程天贵就是为这事而来,神秘兮兮:
“舅舅说,
北方的朋友没说谎,
兰陵郡乌鸦山一带的确发现铁矿,周边之人常去盗采。
郡守衙门刚刚得知此事,据悉派出捕快专门侦缉,
现在看守甚严,很难拿到矿石。”
“哦?”
“舅舅还说,
金家分号的大管家也曾出现在乌鸦山,八成也是打铁矿的主意。”
程百龄大吃一惊:
“竟有此事?
怪了,他们小小商号,
消息居然比咱们大都督府还要灵通?”
“爹别忘了,
金家商号总号在京城,分号遍布大楚各地,
他们的马车队终日奔波路上,
那些都是耳目,诸郡县只要有风吹草动,
他们很快就会知晓。
此次舅舅就是买通了分号的车夫才得到消息,功不可没呀。”
程天贵不失时机为舅舅美言。
“哼,他总算是办了一件事情。”
程百龄嗤之以鼻。
“天贵啊,铁矿石事关咱程家大业,
再难我们也要搞到手。
有了矿石就可以炼铁,炼出铁就能打造兵器,
有了兵器就可以装备队伍,有了队伍咱们就是王。”
这个道理,傻子都懂。
但问题是,
盐铁向来由国家专营,程家贩私盐已经是杀头的买卖了,
好在盐是程家的分内之事,一般也怀疑不到他家头上。
但铁矿在别人家手里,
程家若想买,也得人家同意才行,而且还不能招摇过市。
还有,
贩私盐是为了赚钱,而铁矿石是为了打造兵器,
所图更为大逆不道。
要是被朝廷知悉,文帝给程家扣上图谋不轨的帽子,
名正言顺。
故而,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过,程百龄也有优势。
他权力很大,除了负责海滨城渔场和盐场,
还负责北面海州郡的防务。
兰陵郡就在海州西边,是邻居,有地利之便。
但是两个郡来往不多,而且他也不熟悉兰陵郡守,
还是干着急。
突然,程百龄想到了主意:
他说不上话,但北方的朋友一定能说得上话。
找他们帮忙疏通应该不成问题。
“你派人去一趟,让你舅舅和两位王子疏通疏通,
通过他们搞到铁矿石,
争取年底咱们北上送货时,顺便运它个十几车回来,
先看看品相如何。”
“我这就去。”
“慢着。
此事非同小可,据悉兰陵郡那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交织,
你让他务必小心在意,
千万别再惹出那些丢人败兴的丑事出来。
毕竟那是违法的买卖,真的要是被朝廷获悉,
咱们浑身长满嘴巴,也解释不清。”
“爹,放心吧,舅舅他悔过自新了。”
程天贵知道他爹看不起严有财,主要因为他舅舅偏爱男风的腌臜事。
程百龄为何如此焦急,选择了铤而走险,
是因为朝廷的风向不对。
御史台副使卓影悄悄告诉他:
信王咬住海滨城不放,在朝堂上拿水口镇的私盐买卖大做文章,
还说已经禀报了文帝。
接下来,不排除朝廷使出更厉害的招数对付海滨城。
扪心自问,他没得罪过信王,也不敢得罪,
他只想偏安海滨城,悄悄发展自己的势力,但还是被信王惦记上了。
他当然清楚,
自己屁股不干净,经不起朝廷查核,
但那根本不是信王咬住不放的理由。
大楚上下不干净的官员多如牛毛,俯拾皆是。
最根本的原因是,
信王觊觎海滨城白花花的海盐。
还有就是,
他不是信王的人!
……
“啊,外面的空气真清新!”
整整三个月。
从初秋到初冬,南云秋如同野兽蜷伏在洞里足不出户,
黎九公给他量身打造了魔鬼式的操练。
木头人不动,他从不同角度去劈刺,
然后,
木头人挂在绳索上,随意滑动,他对付的是移动的目标。
最后,
竟然要蒙上双眼,凭感觉去练习刺杀。
而且每次都要能找准不同的部位,更过分的是,
深浅,长短,力道都要拿捏得准,
完不成不许睡觉。
负责监工的幼蓉很心疼,想帮他求求情,结果被老头轰了出去,
南云秋也不领她的情。
弄得她两头受气。
日复一日,不知疲倦,汗水流淌湿透衣衫,脚步变幻磨破鞋底,
多少次听到他暴喝的啸叫,
多少次看到他迷幻的刀花。
从开始的斗志昂扬到后面的机械麻木,再到最后的欣喜若狂。
他通过了老头的考核,以为可以出山了。
结果老头说,那只是第一关。
第二关是老头陪他练,是实战,也要三个月。
老头还算仁义,让他出洞先休息三天。
三月不见天日,皮肤显得更白皙,
看起来似乎要柔弱些。
但他感到浑身通透,脱胎换骨,走几步就伸出手臂比划比划,
跟着了魔似的。
想到了几个不解之处,他便去找老叟求教,刚绕到茅屋旁,
却听到里面传来两个人窃窃私语声。
都是男人的声音。
他很好奇,便贴过去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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