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风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呜咽着穿过枯枝败叶。林黯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那片杀戮之地,体内冰火煞旋缓缓平复,方才激战带来的消耗正被这独特功法的自主运转快速弥补。
他没有直接返回钦差行辕,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再次来到了听雪楼的那处皮货行据点。
密室内,苏挽雪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桌案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两盏温热的参茶。她依旧是一袭白衣,清冷如仙,只是看向林黯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度。
“城西乱葬岗,煞气冲霄,看来林公子今夜收获不小。”苏挽雪将一盏参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点明了她对城外动静的掌握。
林黯没有隐瞒,将遭遇三名“影刃”杀手以及最后被神秘人灭口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对方提及“九爷”对自己“异种煞旋”感兴趣的情报。
苏挽雪静静听完,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九爷’觊觎你的煞旋……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来,你凝聚的这冰火煞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特殊,不仅关乎钥匙,更可能触及了某些更深层次的秘密。”
她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此一来,你面临的危险又添三分。曹谨言要钥匙,李崇明要控制你,‘九爷’现在连你这个人都不放过。三方势力,皆欲得你而后快。”
“所以,我更不能再被动等待。”林黯饮尽参茶,感受着那股暖流滋养经脉,眼神坚定,“苏楼主,关于‘玄冥阴眼’的具体位置,听雪楼可有了更确切的消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找到并进入“玄冥阴眼”,或许能借助那节点的力量,彻底掌握阴髓石和黑色石碑的秘密,甚至反过来利用大阵的格局,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筹码和生存空间。
苏挽雪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在桌上缓缓铺开。上面并非普通的地图,而是以某种秘法绘制的、标注着北疆地脉走向与能量节点的灵图。其中一个位于西北方向、靠近边境线的位置,被朱砂特意圈出,旁边标注着几个古老的篆文——玄冥之眼。
“根据多方情报印证,以及你手中钥匙碎片的共鸣指引,‘玄冥阴眼’的确切位置,应在镇北关西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一片名为‘黑风戈壁’的死亡地带深处。”苏挽雪指着那个朱砂圈,“那里环境极端,流沙、毒瘴、煞风遍布,更有幽冥教的重兵把守,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守护节点本身的古老存在。”
她看向林黯,语气凝重:“此行凶险,远超狼嚎驿。你确定要去?”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林黯反问,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留在镇北关,不过是三方砧板上的鱼肉。去,或许九死一生,但尚有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的机会。”
苏挽雪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我会为你准备戈壁的详细资料、应对特殊环境的物资,以及一条相对安全的潜入路线。但进入节点核心之后,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足够了。”林黯抱拳,“多谢苏楼主。”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苏挽雪收起灵图,“你准备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明晚便走。”林黯果断道。他必须赶在曹谨言或李崇明采取更进一步行动之前离开这个漩涡中心。
……
翌日,天色刚亮,林黯“重伤静养”的西跨院,便迎来了意料之中的访客。
先是李崇明派来的心腹师爷,带着两名随从和一堆名贵药材前来“探病”。师爷言辞恳切,转达了钦差大人对林百户身体的“殷切关怀”,并暗示如今关内局势微妙,希望林百户痊愈后,能多为朝廷分忧,协助稳定北疆,言语间不乏拉拢与施压。
林黯躺在床上,面色刻意维持着苍白,气息微弱地应付了过去,表示定不负大人期望,待伤愈后必当竭尽全力。
师爷前脚刚走,曹谨言的人后脚便到。来的是一名面相阴柔的东厂档头,并未带任何礼物,只是皮笑肉不笑地传达了曹公公的“问候”。
“曹公公听闻林观风使伤势反复,甚是挂念。”档头尖着嗓子道,“公公说了,东厂内库藏有疗伤圣药,若林观风使有需要,尽管开口。另外,公公还让小的提醒林观风使一句,这北疆风大,站不稳当,容易摔着,还是得寻棵结实的大树靠着,才安稳呐。”
话语中的招揽与威胁,几乎不加掩饰。
林黯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勉强拱手:“多谢曹公公美意,林某心中有数。”
打发走东厂的人,林黯靠在床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李崇明的“关怀”是软刀子,曹谨言的“问候”是糖衣炮弹,目的都只有一个——控制。
但他这块石头,如今已不甘心只做棋子。
他需要一场“重病”,来为自己争取离开的时间。
午后,林黯开始“病情加重”,咳嗽不止,甚至咯出了些许血丝,气息也变得极其紊乱虚弱。马魁等人不明就里,吓得连忙要去请军医,却被林黯以“需要静养,勿要声张”为由强行阻止。
消息很快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了李崇明和曹谨言的耳中。
钦差行辕内,李崇明听着师爷的回报,眉头微蹙:“伤势加重?是真撑不住了,还是……装的?”
师爷低声道:“属下仔细观察,其气息虚浮,面色灰败,不似作伪。或许是昨夜强行演练刀法,牵动了旧伤。”
李崇明沉吟片刻:“加派人手,‘保护’好西跨院,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另外,让军医准备好,若他明日还不见好转,便强行入内诊治。”他不能让自己重要的“棋子”就这么废掉,但也不能让其脱离掌控。
东厂临时衙署内,曹谨言得到消息后,则是阴恻恻地一笑:“重伤?咯血?咱家看他是想金蝉脱壳!传令下去,给咱家盯死了西跨院,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要给咱家看清楚公母!”他绝不相信林黯会在这关键时刻突然伤重不起,更倾向于这是对方想要摆脱监视的伎俩。
夜幕,再次降临。
西跨院内灯火早早熄灭,一片寂静,只有林黯压抑的咳嗽声偶尔传出,更添几分病入膏肓的凄凉。
子时刚过,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青烟,自西跨院一处最为隐蔽的墙角悄然滑出。身影落地无声,借着建筑物和阴影的掩护,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行辕外围森严的守卫视线之外。
正是林黯。
他以精纯的内力暂时改变了自身气血运行,制造出重伤假象,又利用《八步赶蝉》和冰火煞元对气息的极致收敛,成功骗过了明里暗里的所有眼睛,金蝉脱壳。
他没有丝毫停留,按照苏挽雪提供的路线,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幽灵,迅速向着镇北关西北方向潜行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西跨院林黯的卧房内,一道与林黯身形相仿、穿着他日常衣衫的人影,在马魁等人紧张的目光中,悄悄躺上了床榻,继续扮演着“重伤”的角色。这是苏挽雪安排的一名精通易容缩骨的听雪楼属下,足以在短时间内以假乱真。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钦差行辕和东厂衙署内,李崇明与曹谨言几乎同时收到了手下急报——
“大人,西跨院内有异动,似乎有人潜入!”
“公公,监视发现可疑身影离开行辕,向西北方向而去!”
李崇明脸色一沉:“果然有诈!立刻封锁消息,派人暗中跟上,看他到底想去哪里!没有本官命令,不得打草惊蛇!”
曹谨言则是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想跑?没那么容易!通知我们的人,跟上去!另外,给咱家查,看看今晚还有谁的人动了!”
平静的镇北关夜色下,因林黯的离去,瞬间暗流狂涌,无数目光和暗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各个角落悄然涌出,汇聚向西北方向。
而此刻的林黯,已然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带着决绝与锋芒,孤身闯入那片被称为“黑风戈壁”的死亡之地,也闯入了这场北疆乱局,最核心、最凶险的风暴眼。
他知道身后必然跟着尾巴,但他不在乎。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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