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再无退路。丙字营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开始了疯狂旋转的三日。
第一日,在恐慌与狠厉交织的复杂情绪中度过。马魁带着人几乎是硬闯了辎重营,凭借着林黯那不容置疑的“名号”和士卒们被逼出来的凶悍之气,还当真扛回了远超预期的物资——虽然大多是些积压的陈米、锈蚀需要打磨的刀枪、以及力道参差不齐的弓弩,但至少,人手一件像样的兵器是凑齐了,箭矢也每人分到了二十支。这小小的“胜利”让丙字营的士卒们,在绝望中隐约看到了一丝微光,对新百户那“报我名号”的底气,也多了几分模糊的认知。
午后,简单的饭食过后,全员被拉到了营区后方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林黯没有讲任何大道理,直接开始操练最基本的结阵、冲锋、防御姿态。这些边军老卒,底子其实还在,只是被长久的颓废和忽视消磨殆尽。此刻在林黯冰冷目光的注视和毫不留情的呵斥下,那点残存的肌肉记忆被强行唤醒。动作依旧生疏笨拙,阵型散乱,但至少,开始有了些军队的样子。
林黯亲自下场,纠正每一个错误的动作。他演示长矛突刺,动作简洁凌厉,带着一股沙场搏命的惨烈气息;他指导刀盾格挡,步伐沉稳,重心转换如磐石。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内力,纯粹依靠肉身力量和千锤百炼的杀人技,反而更让这些习惯了直来直往的边军士卒感到信服。
一天操练下来,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倒在营房里如同死狗,怨声载道,但眼神深处那麻木的死气,却似乎被这高强度的疲惫冲散了些许。
第二日,天未亮,急促的哨声便撕裂了黎明。全员武装,负重越野十里。北疆的冻土坚硬如铁,寒风如刀,沉重的兵器和皮甲更是极大的负担。队伍拉得极长,不断有人摔倒,有人掉队。林黯跑在队伍最前面,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不知疲倦。他没有催促,只是每当有人支撑不住时,便会有一名队正或伍长上前,连拉带骂,甚至是用刀鞘抽打,逼着他们继续前行。
马魁咬着牙,看着前方那个始终保持着固定节奏的年轻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得出来,这位林百户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强行将散沙凝聚起来,用体力极限和集体压力,磨掉每个人心中那点侥幸和惰性。
越野归来,稍事休整,便是器械操练。重点是弓弩。林黯将营中所有还能用的弓弩集中起来,亲自讲解射程、力道、仰角,甚至风向的影响。他要求不高,三十步内,五射三中即可。但对于这些疏于训练已久的士卒而言,这已是极难达到的标准。箭矢破空声、弓弦震动声、以及中靶的声响混杂在一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不时响起的呵斥。
林黯穿梭其间,目光锐利。他注意到一个名叫石头的年轻士卒,臂力惊人,但射箭毫无章法,全凭蛮力。他走过去,亲手调整其姿势,引导其呼吸。“弓不是你婆娘,用不着使那么大劲搂着。心要静,眼要准,呼吸要稳。”简单几句话,配合着精准的动作调整,石头再射时,箭矢虽依旧有些飘忽,却明显有了准头。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看向林黯的目光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傍晚,则是理论讲解。林黯将所有人聚集在最大的那间营房,就着炭盆微弱的光,用炭条在木板上画出简易的黑风坳地形图。他分析可能遭遇的伏击点、马匪惯用的战术、以及应对之法。语言简洁,直指要害。许多老兵听着听着,脸色都凝重起来,他们发现,这位百户对厮杀之事的理解,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第三日,演练与整合。林黯将全营分为三队,模拟攻防。设定各种突发情况——遭遇箭袭、侧翼被扰、阵型被冲散……要求各队在队正指挥下快速反应。一开始自然是混乱不堪,笑话百出,甚至发生了推搡和口角。林黯冷眼旁观,只在关键时刻出声指点,或是以雷霆手段惩罚那些不听号令、阳奉阴违者。一下午过去,虽谈不上如臂使指,但至少各队内部有了初步的配合,队正们也渐渐找到了指挥的感觉。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第三日的夜幕降临时,丙字营的营区依旧灯火通明,但与三日前那死气沉沉的黑暗已是天壤之别。营房修缮完毕,虽然简陋却坚固;空地整洁,器械归类堆放;最重要的是,营地中弥漫的那股气息,不再是颓废与绝望,而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紧张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凶悍。
士卒们的眼神变了,少了麻木,多了警惕和一丝被磨砺出的锋芒。虽然依旧疲惫,虽然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充满恐惧,但至少,他们握刀的手更稳了,看向同伴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
马魁站在林黯的值房外,看着营中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从未想过,短短三日,一支近乎废掉的营伍,竟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位林百户,手段酷烈,要求严苛,近乎不近人情,但……他似乎真的在把这群烂泥往墙上糊,而且,好像还真糊住了?
值房内,林黯正在最后检查自己的装备。雁翎刀已重新开刃,寒光凛冽。他体内那团暗银色煞元经过三日不辍的修炼和调息,在北疆这酷烈环境中,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冰火交织的意蕴也越发圆融。那潜伏的“蚀脉幽泉”依旧是个隐患,但在煞元压制下,暂时无虞。
他摊开手掌,掌心因这三日亲自参与劳作和操练,磨出了新的茧子。他并不在意。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又转向北方那未知的黑风坳。
皇帝,贺连山,陆炳……各方势力似乎都将目光投向了这次看似普通的剿匪。黑风坳里,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杂念排出脑海。
无论如何,箭已上弦。
他吹熄油灯,盘膝坐于土炕之上,开始出征前最后的调息。
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
丙字营这把被强行磨了三天的新刃,是就此折断,还是饮血开锋,即将见分晓。
营区之外,北风卷着雪沫,呜咽不休,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奏响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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