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的灯笼光还在工地上晃着,查封令的余音没散,齐云深已经转身进了工棚。李慕白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刚抄录下来的账册副本,纸页边角还沾着灰。
“他们动作快,我们得更快。”齐云深把油灯芯拨亮,桌上铺开三份材料:恒通建材行的库存清单、往来凭证、还有早前从香料铺弄来的万和香肆账本。
李慕白喘了口气:“你真觉得这些墨点有问题?看着就像笔尖漏了一下的痕迹。”
齐云深没答话,手指直接点在其中一页右下角。那里有一组符号——△·○,墨色比正文略深,像是特意加重过。
“这不是一次。”他翻页,“这是七次。每一次都出现在‘免检通行’四个字旁边。而且你看签字位置,和裴府管家那几份地契上的笔迹走向一致。”
李慕白凑近看:“可这能说明什么?库管自己画个记号也正常。”
“那为什么是等距排列?”齐云深抽出随身竹尺,贴着三个符号边缘比对,“三点成线,间距完全相等。这不是随手画的,是刻意排布。”
他顿了顿:“我在考古队时破译过唐代商帮密账。他们用几何图形代替指令层级。三角代表命令发出,圆圈是资金闭环,中间那个点,是执行人编号。”
李慕白眼睛一动:“你是说……这根本不是记账标记,是暗语?”
“不止是暗语。”齐云深翻开另一本账册,“还记得香料铺那笔紫檀熏片交易吗?时间是上月十一,当天书院门口来了十几个闹退学的家长。我查过,他们手里拿的安神香,全是万和香肆出的。”
他在纸上写下两行日期,再标出对应的符号。
“同一个△·○,出现在建材行,也出现在香料铺。一个管材料放行,一个控人心智。手法不同,但背后是一套系统。”
李慕白倒吸一口气:“所以这不是个别贪腐,是统一调度?”
“对。”齐云深点头,“有人在用这套符号网络,同时操控物资流和舆论流。而能跨行业、跨地域调动资源的,只有一个地方——裴府。”
李慕白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翻账本:“等等,你说符号有层级?那这个‘·’是不是还能细分?”
“可以。”齐云深闭眼回想,“当年敦煌项目里,点的位置分上下左右。靠左是低级执行,居中是直属指令,偏右则是紧急加急。这个点在正中间,属于最高优先级。”
他睁开眼:“每次出现这个组合,后面都会跟着实际动作。比如香料那笔,三天后就开始闹事。建材这边,劣质土第二天就运到了工地。”
李慕白猛地拍桌:“那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足够说明问题了吗?”
“还不够。”齐云深摇头,“光解出意思不行,得让人信。我们需要实物佐证,能把符号和具体行为串起来的东西。”
他说完起身,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旧木箱。里面是上次救火时缴获的奸细随身物品。他翻出一块脏布袋,抖开,掉出半张残单。
纸已经发黄,边缘烧焦,但中间一行字还能辨认:“石灰二十车,东门入库”。
李慕白立刻接话:“这批货!就是被调包的那批!”
“而且你看这里。”齐云深指着残单左上角,一个模糊的印记若隐若现,“△·○,虽然墨迹淡了,但形状没变。”
“时间和批次全对上了。”李慕白声音压低,“这等于直接证明,裴府通过这套符号系统,指挥底下人替换材料。”
“还不止。”齐云深拿出另一张图,是他之前整理的供应链流向表,“我把所有带符号的条目按时间排了一遍。发现规律——每次符号出现,五日内必有异常事件发生。要么是材料出问题,要么是人群聚集闹事。”
“这就是证据链。”李慕白眼神亮了,“不是巧合,是固定流程。”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齐云深坐下,提笔磨墨,“是把这一切写成一份谁都能看懂的东西。”
“不写奏本?”李慕白问。
“太慢。”齐云深摇头,“等层层上报,他们早就销毁证据了。我要写一篇考据文,像写论文那样,从符号起源讲到应用实例,配上六幅对照图。让哪怕不懂官场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里面的问题。”
李慕白笑了:“你这是要把学术当武器啊。”
“本来就是。”齐云深落笔写下标题:《伪账符文考》。
灯光下,他一笔一划写得极稳。
第一部分讲符号形态分析,列出七处共现记录;第二部分对比香料与建材两条线,展示跨行业使用模式;第三部分结合残单与时间节点,论证其指挥功能;最后附上破译逻辑与历史依据,引用三条古籍记载作为旁证。
李慕白坐在旁边誊抄。他写了两份,一份准备送去周大人府上,另一份给兵部那位曾支持治水的主事。
“要不要加点情绪?”李慕白写完最后一行,抬头问,“说得更狠一点?”
“不用。”齐云深收笔,“越冷静越有力。让他们自己看出来是谁在背后操纵一切。”
他把原稿仔细折好,裹进一层油布袋,又用蜡封口。放进枕头底下。
外面天还没亮,工棚外传来几声咳嗽,是守夜的学子轮班换岗。
李慕白把两份誊本藏进随身带的龙骨水车模型夹层。那是个双层木壳,外表看就是教学用具,没人会怀疑。
“明天出发?”他问。
“嗯。”齐云深看着桌上那把量天尺。尺面磨损严重,刻度边缘泛着冷而坚硬的金属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没说话。
李慕白也不再问,只把模型抱紧了些。
两人坐着等天亮,谁都没再开口。
远处鸡叫了一声。
齐云深站起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
晨风扑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
他回身拿起茶壶,倒了半杯凉茶,一口气喝完。
“该做的事都做了。”他说。
李慕白点头:“剩下的,就看朝堂怎么接招。”
齐云深走回桌边,把量天尺放进袖中。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手指在尺尾多停了一瞬。
那是他自己加的一道暗刻,只有他知道位置。
一道短横线,代表起点。
现在,它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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