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门外的石阶上还泛着夜露的湿气。齐云深站在丹墀下,袖口磨损的布边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没抬头看殿顶的琉璃瓦,也没去数脚前金砖的格子,只是把右手伸进袖中,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把量天尺。
尺尾的暗刻还在。一道短横线,朝北。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不能退。
大殿内已站定文武百官。周大人立在左列前端,手里捧着一本黄皮奏稿,腰间的“直如弦”玉牌垂下来,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李慕白站在工部队列里,袖中藏着六幅卷轴,面上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不在乎,像极了哪个来凑热闹的纨绔公子。
钟声响起,皇帝升座。
礼部侍郎第一个出列,声音尖利:“启禀陛下,七品主事齐云深,私结朋党,伪造文书,煽动百姓围堵官仓,其心可诛!”
话音未落,一张纸片从他手中甩出,啪地摔在地上——正是那张残单的副本。
“此物出自火场灰烬,谁能证明它不是街头拾来的废纸?一个书生,竟敢以奇技淫巧解读符号,妄断宰辅之罪,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群臣哗然。
齐云深没动。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传遍大殿:“臣不辩出处,只问逻辑。”
他抬手,请旨:“请准臣当庭演示破译过程。”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头。
李慕白立刻出列,将六幅图卷在殿中展开。第一幅是万和香肆账本影抄,第二幅是恒通建材行库存记录,第三幅是符号出现时间与事件对照表,第四幅是供应链流向图,第五幅是敦煌商帮密账对比,第六幅是裴府管家笔迹比对。
每一张都清晰标注了△·○的位置、时间、关联行为。
齐云深开口:“三角为令,点为执行人,圆为闭环。三者组合,代表一项指令完成。此符号系统,最早见于唐代西市胡商记账,用于规避官府审查。我在考古时曾破译多例,非凭空臆测。”
他指向第一张图:“上月十一,香料铺出现△·○,三日后书院家长集体闹退学,所用安神香皆来自该铺。”
再指第二张:“本月五日,建材行出现同符号,次日劣质黏土运抵工地,砂石石灰无一到位。”
第三张:“所有符号出现后,五日内必有异常。误差不超过两日。这不是巧合,是调度。”
兵部主事突然出列:“启奏陛下!前线军需库也曾发现同类标记。一批战备粮草入库时,账册角落有△·○,结果开袋即霉变。当时查无头绪,如今看来……恐与裴府有关!”
满殿寂静。
礼部侍郎脸色发白,还想张嘴,却被齐云深盯住:“若我说错了,请指出哪一条证据有误。若你说不出,那就不是‘臆断’,是‘不敢认’。”
这时,殿外传来拐杖叩地声。
裴阙缓步走入,紫檀木杖一点一点,茶盖轻敲杯沿,三下。
他站定,目光扫过齐云深:“竖子无知,竟以江湖伎俩污蔑宰辅?老夫为国操劳数十载,岂容你借几个墨点兴风作浪?”
他冷笑:“你勾结工匠,煽动流民,打着治水旗号收买人心。今日毁我名节,明日是不是要夺我权位?”
几名附和官员立刻跟进:“请治齐云深诽谤之罪!”
“妄言朝臣,居心叵测!”
“押下大狱,以儆效尤!”
齐云深不退反进,又上前半步:“首辅若无私弊,何惧一查?若真为民心所向,又何必怕百姓识破符号?”
他转身面向御座:“臣请召当日俘获奸细上殿,辨认交接之人。”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
都察院押人入殿。那奸细跪地,抬头一看裴阙身后站着的管家,立即喊道:“就是他!三更天在东门窑口,亲手交的货单!我还听见他说‘乙七通行,照旧办’!”
裴府管家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周大人出列,双手捧上一本旧册:“陛下,臣藏此稿三年。黄河决堤那年,裴相压报灾情,瞒报死伤,手法与此如出一辙——皆以暗记调度,掩人耳目!”
他翻开一页,赫然写着:“四月初八,接密报:堤溃三处,民逃两千。裴府回信:△·○,焚牒,止声。”
群臣倒吸一口冷气。
正直官员纷纷出列,站到齐云深身后。兵部、户部、工部十余人并肩而立,形成一片沉默的压力。
裴阙握紧拐杖,茶盖连敲五下。
突然,他猛咳一声,一口血痰喷在地上。
太医急忙上前:“首辅旧疾复发!需即刻静养!”
党羽立刻高呼:“请暂缓审理!”
“待首辅康复再议!”
“莫让忠臣寒心!”
齐云深仍不动。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残单原件,举过头顶:“此物,出自昨夜火场。他们想烧掉它,但没烧尽。”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今天能因一场咳嗽停下,明天就能因一场大雨停下,后天就能因一句‘查无实据’永远停下。”
他盯着御座:“陛下,真相不怕慢,只怕断。断一次,就再也接不上了。”
李慕白朗声接话:“水利一事,关乎十万百姓活命。晚一日动工,便多百人饿殍沟壑!我等非攻一人,乃争一刻!”
大殿安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
皇帝终于抬手,从案上抓起一条黄绸,用力掷下:“着刑部、都察院即刻联合彻查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挠!”
黄绸落地,像一道判决。
齐云深接过圣谕抄录副本,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感。他没看四周,只将文书小心折好,塞进怀中。
李慕白走过来,低声说:“下一步,工地等命令。”
齐云深点头。
他站在原地,袖中量天尺贴着手腕,冰冷而实在。北向的刻线还在,像一根钉子,扎在起点。
殿外阳光斜照进来,映在金砖上,割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没有动。
周大人走来,站在他身旁,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奏稿轻轻拍了拍。
远处,刑部官员领命出殿,脚步声由近及远。
齐云深抬起眼,看着殿顶横梁。
那里挂着一块匾,写着“正大光明”。
风吹过,匾额轻微晃动,灰尘从边角落下,飘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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