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走出府衙大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他没急着回工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李慕白按时出现,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拿到了?”齐云深问。
“拿到了。”李慕白把油纸包递过去,“吴三禄昨晚喝多了,全招了。钱是从隆昌钱庄走的,收据上有他的画押。我让那伙计抄了一份。”
齐云深打开纸看了一眼,收好。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光有这些还不够。”齐云深说,“裴阙能压住证据,也能压住奏本。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往上递,是往下传。”
李慕白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让老百姓都知道?”
“对。”齐云深点头,“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账册,也不懂什么叫免检通行。但他们知道地里没水会旱死庄稼,知道孩子饿得哭爹喊娘是谁都不管用的。”
李慕白笑了:“那你打算怎么讲?写一篇八股文贴墙上?”
“不。”齐云深摇头,“我要找人写文章,写大白话的文章。也要编歌谣,让小孩都能唱。”
当天晚上,工棚里点着灯。齐云深把几页关键证据摊开在桌上,李慕白坐在对面啃饼。
“明天我去城南。”齐云深说,“孙秀才、陈举人,还有那个被罢官的周先生,都在那儿住着。他们以前敢说话,后来被整怕了。现在得让他们再开口。”
“你拿什么打动他们?”李慕白问。
“就拿这个。”齐云深指着拓页上的字,“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那些等水十年的人。他们要是还念着‘士为天下立命’这几个字,就不会拒绝。”
第二天一早,齐云深背着个小包袱出门。包袱里除了茶礼,还有一页誊抄好的《施工日志对比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签收时间造假、材料以次充好、调度令冒用印信。
他在城南走了三家。第一家闭门不见。第二家老仆出来回话说“老爷病了”。第三家,那位曾因弹劾贪官被削籍的周先生,接过资料看了足足一盏茶工夫,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让我想想。”
齐云深没催,只留下一句:“百姓不识字,但看得懂谁在做事,谁在挡路。”
三天后,第一篇文章出来了。标题叫《水渠记》,登在一份民间小报上。内容没有骂人,也没有提裴阙的名字,只是讲了一个村子如何盼着修渠,结果官府说“暂缓”,一缓就是五年。最后写道:“渠未成,田已荒。老者卧床,幼子断粮。问官何在?答曰:待批。”
文章一出,有人转发,也有人冷笑。但更多人开始议论。
与此同时,李慕白带着几个年轻学子,在书院后院编起了童谣。
“三月不开闸,饿死老和娃;谁挡龙骨车?紫袍裴大人!”
“泥巴糊墙易塌,奸臣当道难查;若要天晴雨下,除非清官回家!”
调子简单,四句一换,朗朗上口。第一天他们在学堂里唱,第二天就有小孩在街上哼,第三天连挑水的汉子拉夯时都跟着打拍子。
赵福生的酒楼成了中转站。每天都有陌生面孔进来点一碗面,吃完就把一张纸条塞进碗底。纸条上写的不是菜单,是各地百姓对水渠的看法。
“东村王婆说,她儿子去年饿死了,就因为没水种稻。”
“北岭的张铁匠讲,官府说没钱,可裴大人家里新盖了三进院子。”
“西坡小学堂先生写了首诗:一纸停工程,万家泪眼红。”
这些话被整理成册,取名叫《民声录》。齐云深让人悄悄印了几百份,通过送菜的、运柴的、扫街的,一点点散出去。
第五天,街头说书人开始加新段子。说的是一个清官想修渠,却被权臣使绊子,最后百姓自发护渠的故事。听众听得咬牙切齿,有人当场掏出铜板扔进笸箩:“给清官捐钱!”
第六天,工地外来了几十个村民。他们不说话,只是围着材料堆站着。有人送来干粮,有人扛来木棍,说是防贼。夜里巡逻的民夫发现,原本没人看守的石灰堆,现在总有两个人轮流守着。
李慕白把情况告诉齐云深时,天刚擦黑。
“你知道最怪的是什么吗?”他说,“今天有个五岁小孩,看见穿官服的人过来查场,居然背了一遍童谣,把那差爷臊得脸通红。”
齐云深坐在灯下,听着外面风吹帐篷的声音。他没笑,也没叹气,只是轻轻说了句:“我们不是造势的人,我们是掀盖子的人。”
又过了两天,周大人那边传来消息。一封署名“百姓名”的联名信摆在案头,附着《民声录》节选和《水渠记》全文。据说周大人看完,当场摔了茶杯。
而裴府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
据赵福生派去送菜的小二回来报告,裴阙那天早上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茶盖敲杯沿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六下。更奇怪的是,他书房里的猫眼石,据说有一瞬间变成了灰白色。
当晚,齐云深和李慕白在工棚里清点最新收集的反馈。桌上摆着十几张手抄歌谣,还有几封匿名信。
“看来风是真起来了。”李慕白一边翻纸一边说。
齐云深没接话。他正低头看着一把尺子。那是他随身带的量天尺,表面磨损严重,边缘有些发亮。他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刻度线,像是在数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是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又用力:
“三月不开闸,饿死老和娃;谁挡龙骨车?紫袍裴大人!”
一遍,两遍,越唱越多。
李慕白站起来走到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夜色里,几个影子在工地外围蹦跳着唱歌,手里举着火把。
他回头说:“他们不怕了。”
齐云深终于抬起头。他把尺子放进袖口,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民心可用。
然后他吹灭了灯。
黑暗中,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
李慕白刚要说话,齐云深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正从官道方向快速靠近。
灯笼光照进了工地大门。
为首那人穿着皂靴,手里拿着一张纸。
齐云深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光晕一点点扩大。
那人高声喊道:
“奉府衙令,查封恒通建材行所有库存,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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