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青岚星这片陌生的天空。
第三哨岗就像一颗被遗忘的钉子,楔在岚宗势力范围的边缘,沉默地对抗着无边的硅基丛林。
王铮靠着冰冷的观测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磨损严重的家族徽记。
它是旧地球的遗物,也是他在这片异星哨所唯一的慰藉。
能源灯发出的稳定嗡鸣,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心跳。
他刚刚结束与宗门的例行通讯,一切正常,毫无波澜。
这种平静,往往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抿了一口合成营养液,那味道像铁锈和某种甜腻物质的混合体,令人作呕,却能维持生命。
生存从来与美味无关。
突然,外部运动传感器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彻底撕裂了夜的宁静。
不是单一的信号。
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红点,瞬间覆盖了整个监控屏幕。
王铮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撞碎胸骨。
他扑到观测镜前。
不是野兽。
绝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它们从幽暗的丛林中涌出,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扭曲、蠕动。
那是硅基矿物与某种活化植物纤维的诡异结合体。
它们的躯干反射着岩石般冰冷的光泽,关节处却蠕动着藤蔓般的触须。
没有眼睛,没有口器,只有能量核心在胸腔位置散发出不祥的幽绿光芒。
移动方式僵硬而迅捷,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敌袭!最高警戒!”王铮的嘶吼声在狭小的哨岗内炸响,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不对等的碾轧。
能量步枪射出的高能光束打在它们身上,大部分被那层硅质外壳偏转、散射,只在表面留下焦黑的灼痕。
偶尔命中能量核心,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能量紊乱和刺耳的尖啸,但那怪物只会踉跄一下,继续扑来。
它们的力量大得惊人。
一只体型较大的硅怪,用它那结晶化的前肢猛地砸在合金防护门上。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门扉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守住门口!不能让它…”
王铮的命令被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打断。
一名年轻的守卫,被一条闪电般探出的硅质触须缠住了脚踝,瞬间拖倒在地。
他还来不及挣扎,更多的触须便蜂拥而上,如同贪婪的蛇群,将他紧紧包裹。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能量被强行汲取时发出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那团包裹着他的“东西”内部,幽绿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守卫的生命体征信号便在面板上彻底消失。
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只有被吸干能量后,变得灰败脆弱的躯壳,被随意甩在一旁,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
死亡,在这里变得如此高效而冰冷。
王铮目眦欲裂。
他疯狂地倾泻着火力,试图阻挡它们前进的步伐。
但数量太多了。
哨岗的自动防御炮台在击碎三只硅怪后,被数道从不同方向射来的高浓度能量流击中,轰然炸开,碎片四溅。
火光映照着王铮绝望的脸。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乱的呼喊、惨叫和能量武器过载的爆鸣。
“请求支援!第三哨岗请求…”
通话戛然而止。
一道幽绿的能量束穿透了观测壁的薄弱处,直接命中了通讯控制台。
火花迸射,黑烟升起。
最后的希望,随着那缕黑烟一同飘散。
他们被彻底孤立在这片死亡的丛林边缘。
王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能量步枪因为过热而发出警告,被他随手丢在一边。
他握紧了胸前那枚徽记,冰凉的触感传来。
父亲将它交给他时,曾说这是人类不屈精神的象征。
现在,这精神似乎也要和这哨岗一同,埋葬于此。
他看着最后一道防护门在硅怪疯狂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门外,是无数幽绿的光点,冷漠地闪烁着,如同地狱的窥视。
他想起地球的黄昏,想起离开时那颗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的、黯淡的蓝色星球。
我们逃离故乡,是为了寻找新的家园。
却最终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连骸骨都无法回归故土。
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轰——!
最后的屏障,碎了。
硅怪扭曲的身影和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场,如同潮水般涌入这最后的狭小空间。
王铮闭上了眼睛,将徽记紧紧攥在手心。
至少,选择如何面对终结。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他拔出腰间的近战匕首,向着那一片幽绿扑了过去。
人类最后的反击,无声,却决绝。
……
几乎在第三哨岗信号彻底消失的同时,岚宗总部的中央灵枢殿内,代表其存在的光点,熄灭了。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相邻观测点和巡逻队的、语无伦次却充满惊恐的紧急报告。
“怪物!很多…从未见过…”
“攻击无效!重复,攻击几乎无效!”
“它们…它们在吸收我们的能量!”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通讯网络中蔓延。
戒律长老站在巨大的星渊井全息投影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投影旁,刚刚刷新的情报面板上,正显示着白芷不久前提交的古籍分析报告摘要——关于“硅基生命活化”的古老警示。
预言,以最不希望的方式应验了。
“确认第三哨岗全员…失联。”下属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失联。在这个语境下,等同于死亡。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能量流经设备发出的低鸣,像是在为逝者奏响挽歌。
“启动紧急预案。”戒律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机器。“提升宗门警戒至最高级别。所有外围人员向内收缩。”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这不是偶然。”
“古籍记载并非空穴来风。”
他指向全息图上那片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的丛林区域。
“有什么东西,醒了。”
“或者,被唤醒了。”
……
消息传到敖玄霄等人耳中时,天色已微亮。
他们聚集在居所的临时指挥室内,气氛凝重。
罗小北调出了哨岗最后传回的、极其短暂且模糊的战斗影像片段。
那扭曲的硅怪身影,那无效的能量攻击,那被触须包裹吞噬的守卫…
每一帧画面,都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残酷。
“和白芷姐之前查到的古籍记录对上了。”罗小北的声音有些发哑,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调出数据对比。“能量特征吻合,形态描述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八。”
陈稔眉头紧锁:“这种东西…是自然变异?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阿蛮抱着双臂,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抵触。
“它们…很‘空’。”她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我试着感应,但感觉不到…灵魂。只有饥饿,纯粹的吞噬欲望。像…像机器。”
白芷凝视着画面中那被吸干的守卫遗体,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记载里提到,古代大炁潮后,星渊井能量泄露,曾导致周边硅基物质短暂活化。但规模…远不及此。”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敖玄霄。
“这次的‘活化’,范围更广,更具攻击性,而且…似乎被导向了。”
被导向。
这个词让所有人背后一寒。
敖玄霄沉默地看着影像中那闪烁的幽绿能量核心。
他想起了祖父关于能量本质的论述。
万物皆能量,唯频率与形态各异。
这些硅怪,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注入、扭曲了原始结构的能量载体。
粗暴,不稳定,充满毁灭性。
是星渊井自身出了更严重的问题?
还是…有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拨动了命运的琴弦?
“宗门已经发布了清剿任务。”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得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陈稔点了点头:“必须去。不搞清楚源头,下一个被袭击的,可能就是我们的星舰泊地,或者宗门腹地。”
罗小北敲击键盘,调出任务详情和区域地图:“任务等级,甲上。危险系数…未知。建议组队规模,至少五人以上,需包含高阶能量感应者。”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门外。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砚。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岚宗服饰,身姿挺拔如孤峰上的雪松。
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敖玄霄脸上。
“戒律长老令。”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疏离的凉意,“我与你们同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高效。
如同她出剑的风格。
敖玄霄看着她,没有意外。
在这种未知而危险的局面下,宗门不可能不派出最强的感知型战力。
而苏砚的“天剑心”,无疑是探查这种能量异常事件的最佳选择。
他点了点头。
“好。”
简单的回应。
不需要更多交流。
生存的压力下,一切冗余的情感都被剥离。
只剩下最核心的目标,和最直接的协作。
阿蛮看着苏砚,眼神复杂。她本能地对这种过于“完美”和“冰冷”的存在感到不适。
白芷则对苏砚微微颔首,表达着基本的礼节。
陈稔已经开始快速检查自己的装备和物资清单。
罗小北则将任务区域的最新数据和苏砚的权限接驳。
敖玄霄走到武器架前,取下那柄陪伴他许久的训练用长剑。
剑身冰凉。
映照出他此刻沉静如水的眼神。
第三哨岗的毁灭,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
它是序幕。
是某个巨大阴影探出的第一只触角。
而他们,即将主动走向那片阴影。
去见证。
去对抗。
或者,去揭开一个足以焚毁整个星域的真相。
生存,从来不是苟活。
而是在毁灭的洪流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哪怕需要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骨前行。
他握紧了剑柄。
指尖传来金属坚定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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