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生物的残骸在哨岗探照灯下泛着油腻的冷光。
那不是血肉该有的光泽。
昨夜牺牲者的血迹已被清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电离和某种矿物碎裂后的呛人粉尘。死亡的余烬,冰冷而坚硬。
敖玄霄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那道深刻的爪痕。痕迹边缘光滑,带着高温熔蚀的迹象。这不是野兽的撕扯,是某种高能束流或粒子切割的产物。纯粹的暴力,高效而无情。
“能量残留很诡异。”白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凝重。她手中古老的医书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古籍记载,‘硅基活化,必伴地脉畸变’。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畸变……”
是人为的扭曲。
戒律长老的身影出现在破损的哨塔高处,罡风吹动他深色的袍角,像一面不祥的旗帜。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集结的队伍,最后落在敖玄霄身上。
“清剿。”长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宣读一份报废清单。“以及,查明能量异变的源头。宗门需要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我们的土地上‘播种’。”
“播种”。一个精准而可怕的词。
任务性质变了。从清除害虫,变成了探查一场可能针对整个星球的、恶意的“农业活动”。
敖玄霄站起身,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友。陈稔正在默默检查着他的多功能工具袋,那里面装的不仅是工具,更是生存的筹码。阿蛮轻轻安抚着身边一头躁动不安的踏风兽,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有兽群传递过来的、最原始的恐惧。白芷合上古籍,将一枚新炼制的“清心丹”塞进随身药囊,动作稳定,但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都在这里。被命运,或者说,被这场愈发深邃的阴谋,捆绑在一起。
然后,他的目光与另一道视线相遇。
苏砚。
她站在几步之外,一身岚宗核心弟子的素白服饰,纤尘不染,与周围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背上那柄古朴的长剑未曾出鞘,却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她是戒律长老指派来的,是强大的援手,也是一双监视的眼睛。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宗门并未完全信任这些“天外来客”,尤其是在刑堂风波之后。
“苏师姐。”敖玄霄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此行凶险,有劳了。”
苏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视线掠过敖玄霄,投向远处那片能量紊乱、色泽暗沉的硅基丛林,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能量流光一闪而逝。
“能量流向异常。”她只说了五个字。声音清脆,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疏离而客观。
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建立在能量共鸣基础上的、某种超越言语的微妙理解,与因立场和秘密而存在的、有形的隔阂。
陈稔凑近敖玄霄,压低声音:“老头子把她派来,一石二鸟啊。既能借她的‘天剑心’当雷达,又能看着我们。啧,这算盘打得我在黑市都听得见。”
敖玄霄没说话。他当然明白。与苏砚同行,意味着便利,也意味着束缚。意味着他们的一切发现,都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宗门高层面前。
但此刻,他们没有选择。硅基生物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背后的谜团关乎所有人的生存。
“出发。”敖玄霄下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队伍沉默地开拔,踏入那片死寂中孕育着杀机的丛林。
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松软的土壤,而是坚硬的、带有棱角的硅化物碎块。扭曲的、玻璃质感的硅化树木枝桠横生,像一片被冻结的、痛苦的呐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臭氧味,吸入肺腑,带着微微的刺痛。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却是某种非自然造物的温床。
阿蛮的踏风兽显得异常焦躁,不断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她轻轻抚摸着它的脖颈,试图传递安抚,但效果甚微。
“它们很害怕。”阿蛮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对看到的这些东西……是对更深处。一种……让灵魂都想逃离的感觉。”
兽类的直觉,往往比最精密的仪器更早捕捉到危险的本质。
苏砚走在队伍侧前方,她的步态轻盈而稳定,仿佛脚下不是嶙峋怪石,而是平坦的庭院。她的目光始终扫视着周围,不是在用眼睛看,更像是在用全身的皮肤,用每一根发丝,去“阅读”空间中无形的能量流动。
“左前方,三百米,能量淤积点。”她突然停下,指向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布满尖锐硅簇的区域。“有潜伏个体。”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片硅簇猛地“活”了过来!三只形似巨蝎、通体由暗色硅晶构成的生物猛地弹出,它们的尾针闪烁着不祥的幽蓝光芒,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防御!”敖玄霄低喝,身形不退反进。太极拳意随心而动,周身炁海微澜,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硅蝎的扑击撞上这柔韧的力场,速度骤然一滞。
就在这一瞬,一道清亮的剑鸣响起。
并非苏砚背上的古剑出鞘,而是她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无形的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为首那只硅蝎头部某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晶碎裂的声响。那硅蝎头部幽蓝的光芒瞬间黯淡,整个身体僵硬,然后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重新变回一堆毫无生机的碎块。
另外两只也被陈稔射出的高周波切割网和阿蛮指挥踏风兽踢飞的巨石解决。
战斗在数秒内开始并结束。
干净利落。
敖玄霄看向苏砚。她依旧保持着并指的姿势,指尖似乎有微光缓缓消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能量核心在颅腔下三寸,偏左。”她收回手,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破坏它,效率最高。”
这是分享情报,也是展示实力。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在这场探索中,谁掌握着最关键的能力。
敖玄霄点了点头。“明白。”
他心中凛然。苏砚对能量的感知和操控,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智慧。
他们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诡异。硅化的植物形态愈发扭曲,甚至出现了类似血管脉络的、缓缓搏动着的能量导管。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也更加活跃,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恶意。
白芷不时蹲下,采集一些硅化样本和土壤,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能量污染指数在飙升……这不是自然变异,这是……灌注。有人在强行改变这里的生态基础。”
陈稔则更关注那些能量导管和偶尔发现的、不属于自然造物的金属碎片。“看这工艺,不是岚宗的路子。倒像是……矿盟那些冰冷的机器捣鼓出来的。”
线索逐渐汇聚,指向一个明确的答案。
苏砚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些,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能量流……在前面峡谷形成旋涡。”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非常庞大……而且,带着很强的‘禁锢’和‘抽取’属性。”
她看向敖玄霄,眼神复杂。“那里面的东西……让我很不舒服。”
连天剑心都感到“不舒服”的存在。
敖玄霄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冰冷空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炁海中的能量,也在微微躁动,像是被远方某个巨大的引力源所扰动。
生存的本能在尖叫,催促他离开。
但理智和责任感,却推着他向前。
“保持警惕。”他说道,声音在寂静的丛林中传开,坚定而沉稳。“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让这片土地‘生病’。”
他率先迈步,走向那片被苏砚称为“能量旋涡”的峡谷。
走向那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渊。
走向这场清剿行动真正的核心,也是危机的起点。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那双能洞悉能量流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欣赏,或许是担忧,或许是对某种即将揭晓的、残酷真相的预感。
她轻轻握了握背上的剑柄,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坚定的流光,投入前方愈发浓重的、由能量和恶意交织而成的阴影之中。
探索才刚刚开始。
而真相的重量,已经开始显现。
喜欢星河长望:青岚焚宙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星河长望:青岚焚宙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