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是被识海的钝痛拽醒的。意识刚浮上来,就像踩进没踝的冰水里 —— 曾经澄澈的金色光海,如今缩成几处滩涂水洼,金芒在洼底颤巍巍晃,连龙气与金锁的余温都快裹不住;而墨色深渊占了八成疆域,稠得像凝了的沥青,不再翻腾却透着蛰伏的冷,每一丝气息都在啃噬她仅存的 “人性”,像有只冰手按在她灵台,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睁眼时,寝殿的冰早化了,潮气裹着冷往骨缝里钻。沈逸靠在脚踏上,玄色劲装沾着未干的汗,眉峰拧成疙瘩,连睡时都在咬牙,一只手却没松过她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她腕间淡去的鳞光印,掌心血契疤红得像要渗血,暖意在皮肤下细流般淌,那是他还在渡生命力的证明。
“别动。” 她刚想抽手,沈逸就醒了,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扶她时指节泛白,指尖碰着她肩膀的瞬间,极快地顿了顿 —— 是怕碰着她皮下偶尔窜出的暗金鳞光?还是怕她再疼?
楚曦喉结滚了滚,目光钉在不远处的铜镜上:“镜子。”
沈逸眼底暗了暗,还是起身去拿。铜镜递过来时,她先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眼窝陷着,连唇色都淡得像纸,可下一秒,呼吸就顿住了 —— 她的眼睛!褐瞳边缘绕着圈银边,像淬了冰的碎刃,稍动就泛冷光,明明是自己的眼,却透着陌生的审视感,像隔着层冰看世界;眉心的竖痕更吓人,暗红纹路嵌在皮肉里,像条蜷着的小蛇,连纹路末梢都透着冰寒,明明没动,却能感觉到里面藏的力量在跳,像随时会破肤而出。
“很…… 很难看,是不是?” 她扯嘴角,却僵得像冻住,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这不是她,是被 “渊” 啃过的残片,是一半人一半怪物的缝合体。
沈逸突然攥紧她的手,指腹擦去她掌心的血:“不难看。” 他盯着镜里她的异瞳,目光烫得能融冰,“只是多了些,要我们一起扛的东西。” 楚曦却看见他眼底的痛 —— 不是怕,是怕抓不住她,怕看着她一点点被墨色吞掉的无力。
楚琰的密旨下得急,龙骧卫提着染银霜的刀,挨坊挨巷地梳,瓦片缝里的蛛网都被扫得干净。几处藏邪物的窝点被端了,江湖术士的桃木剑扔在地上,沾着黑血,可真正的根 —— 那座废弃祭坛,像被墨汁吞了,连片带邪纹的碎砖都没留。引路人太懂怎么藏,连气息都擦得干净。
朝堂里更暗。楚琰病着,却强撑着上朝,玄色龙袍裹着他虚得发飘的身子,御座上的龙涎香压不住满殿的低气压。流言裹着霜气在官宦宅邸的暖阁里飘,茶盏碰着茶盏,话没说透,眼神里的惧意却能浸凉茶水:“郡主那眼睛…… 可不是凡人该有的”“邪祟跟着她来的,再留着,怕是要祸及皇城”。宗室们递的奏折里,字里行间都在劝 “禁足郡主”,楚琰看了,只把奏折扔在火盆里,火星溅起来,烧得奏折边角蜷成灰。
沈逸更忙。玄铁战刀杵在地上当拐杖,每走一步都要扶下廊柱,掌心血契疤红得像要渗血。他要守着楚曦,还要跟楚琰的心腹密谈,调可信的将领把冷宫围得铁桶般 ——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出鞘时的寒光能映出井口的冰。
“将军,废井的封印……” 阿七跑过来,斗篷上沾着雪,脸冻得发紫,“金光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晃,井口渗的寒气能冻住呼吸,青砖缝里都结了细冰碴,弟兄们不敢靠近,怕一靠近,封印就破了。”
沈逸往冷宫方向望,眉头拧得更紧。搜是治标,井里的 “渊”、楚曦体内的共鸣、暗处的引路人,这三样缠在一起,像打了死结的绳,稍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回寝殿时,楚曦正坐在床边,指尖捏着缕淡金微光,往眉心竖痕上碰。金光照得竖痕亮了亮,却瞬间被吸进去,她身子猛地一颤,额头沁满冷汗,指节泛白:“它在吸…… 我的力太弱,根本压不住,反倒是给它喂了食。”
她像个漏了的陶罐,一边往外淌 “自己”,一边被强行灌进 “不是自己” 的冰寒。此刻的平静,不过是风暴来前的假象。
皇城西郊的义庄早荒了,木门烂得只剩框,可地下却藏着另一番天地 —— 石阶往下走,越走越冷,腐气裹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绿火火把插在墙缝里,光裹着秽气,照得邪修们的脸像浸了尸油,眼窝深陷处泛着绿光。
地下空间大得能容下百来人,地面画着十丈宽的法阵,纹路是用新鲜血混着骨粉画的,血珠在纹路里滚,时不时 “滋滋” 冒黑烟,黑坑在法阵中心,底深不见底,秽气往上涌,能缠住人的裤脚,像有手在扯。
引路人站在法阵边,兜帽压得低,只露出截泛青的下颌。他身后的邪修们捧着童男童女,孩子的手被麻绳勒得发紫,嘴堵着粗布,眼泪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白痕,腿抖得站不住,却被邪修揪着后领往前拖,小身子晃得像风中的枯叶。
“时辰到了。” 引路人的声音裹着唾沫星子,每说一个字都要顿顿,像在啃什么祭品,“圣躯要血,要魂!最纯的生祭,才能污了龙气节点,撕了封印,让吾主的力,灌进这人间!”
他抬头,眼窝深处的绿火晃了晃,像能穿透土层看见郡王府:“容器呢?她会听见孩子的哭,会闻见血的腥 —— 她本就摇摇晃晃,再尝点‘背叛’,意志一碎,墟眼就开了!”
他猛地挥手,邪修们面无表情地把孩子往黑坑拖。绿火突然跳得高,照得孩子绝望的脸发白,哭声被粗布闷着,像被掐住的小猫,细得能扎进人心。血珠滴进黑坑,“咕嘟” 一声,秽气瞬间浓了三倍,连墙缝里的绿火都泛着血光。
郡王府的寝殿里,沈逸正喂楚曦喝汤。玉勺刚碰到她唇,突然 “哐当” 砸在碗里,热汤溅在她手背上,她却没知觉,瞳孔瞬间散了,脸色白得像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曦儿!” 沈逸刚扶住她,就感觉到她身子在抖,像被冰锥扎了魂。
楚曦捂住胸口,喘得像要断气:“听…… 听见了吗?孩子的哭…… 还有血的味……” 她的声音裹着细颤,指甲掐进沈逸的胳膊,掐出几道血印,“地底有东西在涨…… 好脏的力,要撕什么……”
识海里的墨色深渊突然炸了,黑浪拍得金洼里的光直晃,每拍一下,她的太阳穴就突突跳,眉心的竖痕烫得像火,里面的力量在呼应,在拽着她往 “渊” 的方向倒。
“是废井…… 不,还有别的地方…… 他们在杀人,用血祭……” 楚曦抬头,眼泪砸在沈逸手背上,混着冷汗,“阻止他们…… 沈逸,求你…… 不然我就成了吞人的怪物,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声音碎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沈逸把她紧紧抱住,掌心的血契疤瞬间红得发亮,暖流拼命往她身体里灌:“我去!我这就去!你撑住,曦儿,我一定把他们斩了!”
殿外的夜色沉得能压垮屋顶,远处的梆子声敲得慢,像在数着血祭的时辰。郡王府的灯影晃在窗纸上,楚曦的影子缩成一团,像风中快灭的烛芯 —— 那点人性的光,正被地底涌来的秽气,一点点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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