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的空气稠得像凝了冰的墨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割喉的冷。楚琰的厉喝撞在冰纹未散的梁柱上,弹回来时已弱了三分;殿外侍卫的刀剑出鞘声锋利如裂帛,却斩不断那缠在空气里的阴邪 —— 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正顺着窗缝往人骨缝里钻。
沈逸持刀的手腕微抖,玄铁刀刃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他能 “摸” 到那股邪祟的轨迹:从冷宫方向飘来,裹着井底的腐泥腥气,像条没骨头的影子在殿内游荡。可视线所及只有空荡荡的帐幔、冰碴遍地的地面,这种 “看得见危险却抓不住” 的无力感,让他指节攥得发白,连喉头都涌上淡淡的腥甜。
楚曦的视野却是另一番炼狱。那丝污秽之气在她眼里是条活物:蛇鳞泛着腐尸般的暗绿,腹下黏腻的黑液滴在青砖上,瞬间滋滋冒出黑烟;分叉的信子舔过空气时,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目标精准地锁在她眉心 —— 那里的竖痕正像被烫到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灼痛,连识海里的墨色深渊都在呼应着震颤。
“它有鳞!会冒烟!你们看不见……” 楚曦的声音像被冰碴划破,尖锐里裹着哭腔。她猛地推开沈逸护过来的手,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推搡的力道虚浮得可笑;后背撞在床柱的瞬间,骨头传来一阵钝痛,识海里的低语趁机疯涌:
“他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护你?”
“吾主能让你看透一切 —— 你看那沈逸,眼底藏着怕你的光呢!”
“放弃吧,终结才是你的归宿……”
“闭嘴!”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腹却按不住太阳穴的突突跳动。瞳仁边缘的银光大得快要吞掉褐色,像两团要烧起来的冰火;眉心竖痕烫得能烙穿皮肉,暗红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急着要和那蛇形邪祟缠在一起。
沈逸看不见邪祟,却能通过血契 “尝” 到楚曦灵魂的撕裂感 —— 一半是阴邪啃噬的冷,一半是自我挣扎的痛。他没敢犹豫,齿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着意志灌进掌心血契:那道疤痕瞬间红得发亮,像嵌在皮肉里的烧红铁丝,滚烫的气血顺着链接涌过去,在楚曦识海织起一道暖墙。“曦儿,抓着我的气!我在!”
楚琰的帝王本能早嗅到了不对劲。他挥退乱作一团的侍卫,玄色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 病体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的涩痛,却还是强行提起龙气:淡金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来,像初春化雪的溪流,在殿内漫开一层暖雾。这光斩不断邪祟,却能裹住人的心神,像寒夜里递来的一盏风灯,让发抖的呼吸都稳了些。
就在那蛇形邪祟的信子快要触到楚曦眉心时 ——
她瞳仁里的银光、沈逸涌来的血色暖流、楚琰散出的淡金龙气,在她灵台撞成一团乱麻。下一秒,意外陡生。
那邪祟没像预想中钻进竖痕,反倒被一股更冷的力量拽住了 —— 是楚曦识海深处的墨色深渊!
深渊像突然醒了的巨兽,张开无形的巨口,一股吸力猛地扯过邪祟。暗绿色的蛇鳞瞬间崩解,化作黑雾被吞进去;连识海里的低语都没能幸免,像被撕碎的破布,簌簌落进深渊里。
“呃啊 ——!”
楚曦的惨叫比刚才更凄厉,却不是被啃噬的痛,是 “撑裂” 的疼!那邪祟竟是 “渊” 递来的 “养料”—— 深渊吞了它,瞬间涨成翻涌的黑浪,拍打着仅剩的金色光域。识海里像发了洪水,金色光芒像被撕烂的绸缎,一片片被黑浪卷走,最后只剩角落一点微光,在滋滋作响地消融。
体外的变化更吓人。她周身的寒气突然暴起,比冰封寝殿时还冷,连空气都结了细冰;暗金色的鳞光从皮肤下钻出来,像被困住的活物,在手腕、脖颈游走,每闪一下都让她关节发疼,指甲缝里渗出淡黑色的血珠。眉心的竖痕不再是搏动,而是剧烈蠕动,边缘的纹路凸起来,像要把皮肤顶破 —— 那是 “渊” 在催她彻底变成本体!
“不好!” 沈逸的气血刚递到一半,就被一股冷力弹了回来。他能通过血契感觉到,楚曦体内的 “渊” 力像疯长的野草,把他的暖流吞得一干二净。他想再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场推开,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就像触到了冰锥,冻得指节发麻。
楚琰的龙雾也在发抖。淡金色光膜被寒气压得越来越薄,他猛地咳嗽起来,指缝里渗出血丝 —— 病体本就虚弱,强行催气让他肺腑像被冰碴刮过。他看着楚曦鳞光闪烁的脸,眼底的担忧混着无力,像泼了墨的宣纸:她正在往他们最怕的方向滑,快得抓不住。
千钧一发时,风裹着楚琰胸口的龙涎香晃了晃 ——
他佩戴的盘龙玉佩突然亮了!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润的白,像浸了千年温泉的羊脂玉,顺着衣襟漫出来,与他的龙气缠在一起,凝成一条巴掌大的小龙虚影。小龙的鳞片清晰得能看见纹路,龙须飘拂时带起细碎金芒,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龙吟:
“吟 ——!”
声音不响,却像滴进滚油的冷水,让殿内的冰碴簌簌掉落。邪祟的阴寒气息像被烫到般往后缩,连空气都跟着暖了几分;更奇的是,楚曦颈间的长命金锁突然发烫,淡金色光晕裹着幼时的温度漫出来 —— 那是母后给她系锁时的掌心暖,是父皇祈福时低沉的嗓音,顺着脖颈钻进心口,暖得她眼眶发酸。
小龙虚影钻进楚曦的识海时,正撞见黑浪吞光的场景。它没冲上去打架,而是绕着那点残金转圈,白芒像丝线般缠上去;金锁的暖光也跟过来,贴着残金慢慢晕开。原本快灭的金色光芒突然亮了,像久旱逢雨的草芽,一点点撑起轮廓 —— 它没去碰黑浪,只是牢牢裹住那片属于 “楚曦” 的记忆:雁门关的雪、沈逸递来的烤肉、皇兄塞的蜜饯…… 这些热的、软的片段,成了识海里的定海神针。
楚曦的瞳孔猛地缩了缩。银边还在晃,却被一丝清明刺破 —— 她 “看” 到沈逸眼底的红血丝,听到他咬牙忍住的咳嗽;“摸” 到皇兄递过来的手,还带着病后的凉;“闻” 到金锁上的檀香,是母后最喜欢的味道。
这些才是她要守的东西!
“啊 ——!” 她的嘶喊里多了决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她忍着识海的撕裂痛,把龙气与金锁的暖光拧成一缕,不是冲黑浪,而是缠向眉心的竖痕 —— 像用丝线捆住要蹦出来的活物,一点点把它按回去。
寝殿的寒气慢慢退了。
皮肤下的鳞光像潮水般隐去,只留几处淡印;眉心的竖痕不再蠕动,却比之前深了些,像道暗红色的疤。楚曦软得像抽了筋的棉絮,往地上倒去时,被沈逸抢着抱住 —— 他手臂一沉,心跟着揪紧:她的后颈凉得像冰,冷汗把里衣浸成硬壳,贴在皮肤上发疼,连呼吸都轻得像随时会断。
“曦儿?曦儿!” 沈逸的声音发颤,指腹摩挲她的脸颊,能摸到细汗里的冰粒。血契传来的生命力还在流,只是慢了些,像漏了的壶,他赶紧把自己的暖气流得更急,怕她连这口气都撑不住。
楚琰扶着梁柱站稳,咳得更厉害了,指缝里的血渍染了玄袍。他挥退冲进来的侍卫,只留心腹,声音冷得像冰:“传密旨 —— 查遍皇城!邪术、诅咒、跟冷宫废井沾边的,一个都别漏!龙骧卫加三重岗,没朕的手谕,谁靠近废井,斩!”
他看着楚曦苍白的脸,眼底的怒比寒更重 —— 暗处的人太了解楚曦的弱点,这次没成,下次只会更狠。
风裹着祭坛的腐臭掠过宫墙时,引路人正捻着一缕黑雾。他凑到鼻尖轻嗅,眼底的绿焰晃了晃,像看到猎物的毒蛇:“竟然扛住了?”
黑雾在他指尖绕了圈,化作细灰。他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牙:“无妨。心蚀的种子已经发了芽,她的平衡早破了。” 他抬头望阴云,兜帽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准备血祭吧 —— 该让井下的‘圣躯’,多尝尝这人间的味道了。”
黑雾顺着他的指尖飘向祭坛,黑石缝隙里的符文亮了亮,像听懂了指令的眼睛。寝殿的暂时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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