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浸了冰似的,泼在冷宫废墟上,连断墙的影子都泛着冷硬的霜气。能量乱流散去后的空气像凝固的铅,裹着腐臭与血腥,压得人胸口发闷。楚曦的身体从半空缓缓落下,衣摆上还沾着未散的墨色光尘,像被黑暗缠过的痕迹。她靠在沈逸怀里,呼吸轻得像断线的棉絮,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碎的颤,皮肤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唯有眉心那道暗金竖痕,闭着也泛着微弱的光,暗红纹路爬在苍白的眉骨上,像道渗血的伤疤。
沈逸半跪在地,膝盖压着染血的青砖,冰凉的砖面透过战靴传来寒意,却抵不过怀里人的冷。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刀刃划开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与楚曦手腕上被能量震裂的细痕相贴 —— 两人的血在相触的皮肤间漫开,红得像燃着的火,顺着她手腕的细纹往下淌,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血花,悄无声息地交融。他能清晰 “摸” 到她体内的力量:像座冰封的火山,表层是刺骨的冷,底下却藏着随时会喷发的狂暴,连她的灵魂都在微微颤抖,像风中快要熄灭的烛芯,随时会被黑暗吞掉。心口像被攥在冰水里,连血液都跟着发凉,痛得他指尖发颤。
言语的支撑早成了空话。楚曦 “容器” 的命运像悬在头顶的剑,剑穗已经缠上了她的发丝,再拖下去,只会看着她一点点变成陌生的存在。沈逸喉结滚了滚,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把她往怀里又护了护 —— 一个古老得快被遗忘的念头,像淬了火的钉子,狠狠扎进他心里:血契同命。
那是将门世家压箱底的禁忌秘法,以心头精血为引,灵魂本源为线,把两人的生死缝在一处。共享寿元,分担伤痛,连诅咒与侵蚀都要一起扛。可这法子是把双刃剑,稍有差池,便是双双魂飞魄散的结局。沈逸不是没想过风险,可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他连犹豫的余地都没有 ——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往黑暗里走。
“曦儿……”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冰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像在说给她听,也像在对自己起誓,“不管前面是深渊还是炼狱,我陪你一起。”
楚曦的眼睫颤了颤,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从那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她想摇头,想拒绝,可指尖连蜷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逸猛地咬住舌尖 —— 腥甜瞬间漫开,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一股带着生命本源的炽热精血,混着铁血意志,被他强行逼出体外,凝成巴掌大的血色符文。那符文泛着暖红的光,像团烧着的火,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不等她再说一个字,沈逸已经毫不犹豫地将符文按向她眉心的竖痕!
“不 ——!”
楚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下一秒,“嗤” 的一声,像冷水泼进滚油,剧烈的反应瞬间炸开!她浑身猛地抽搐,后背弓起,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灵魂。眉心的竖痕像被激怒的凶兽,“啪” 地裂开道缝隙,暗金与墨色交织的毁灭性能量疯狂涌出,像毒蛇的信子,试图撕碎那外来的血色符文!
沈逸的身体也跟着一僵,灵魂像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他 “看” 到了楚曦的识海 —— 那片曾经澄澈的空间,此刻大半被墨色深渊淹没,黑色浪头卷着暗紫电光,每一次拍打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渊” 的意念像无数根冰针,扎进他的意识里,嘶吼着、蛊惑着,要把他的意志碾碎:“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陪她一起死吧!你们都逃不掉!”
剧痛从灵魂深处往外渗,像有无数烧红的铁钉钉进骨髓,又像被冰锥扎进神经,连呼吸都带着痛。这是楚曦一直扛着的痛苦 —— 力量冲突的撕裂感、“渊” 之侵蚀的冰冷,此刻通过血契,半点不落地压在了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殷红的血滴落在楚曦的衣襟上,像朵绽开的红梅。脸色瞬间变得和她一样苍白,周身气息急剧衰落,连握着她的手都开始发抖。
可他没松。
牙齿咬得咯咯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染血的手依旧死死抱着楚曦,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燃着绝不屈服的火焰,把自己二十多年的铁血意志凝成一根锚,狠狠钉在楚曦快要沉沦的灵魂深处 —— 他不能退,退了,她就彻底没救了。
“看着我…… 楚曦…… 撑住……” 他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回荡,虽微弱却坚定,像黑夜里的钟,一下下敲着她即将熄灭的意识,“我在,我一直都在……”
或许是血契的羁绊,或许是这份不惜同坠地狱的决绝,楚曦那快要被黑暗吞掉的意识,竟在这双重冲击下,重新聚起一丝微光。她能 “摸” 到沈逸灵魂的温度 —— 那是种滚烫的、绝不放弃的暖意,顺着血契的链接涌过来,像条小火蛇,驱散着识海里的冰冷;也能感受到他分担的痛苦,那痛比她自己承受时更清晰,因为里面裹着他毫无保留的守护。
两股灵魂力量在血契的桥梁上艰难交织。沈逸的意志像块顽石,扔在墨色深渊里,虽不能驱散黑暗,却硬生生在绝望中撑起一小块立足之地,让她的意识得以喘息。暗金与墨色的能量不再一味冲撞,竟开始有了细微的、带着痛苦的融合。
可就在这脆弱的平衡里,异变再生!
像是被沈逸的灵魂力量刺激,又像是楚曦在极致痛苦与守护意志中触到了临界点 —— 她眉心的竖痕不再只是裂开缝隙,而是 “嗡” 地一声,彻底睁开了!
一只纯粹由暗金与墨色能量构成的竖瞳,赫然出现在她眉心。瞳仁里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规则之光,像俯瞰众生的神只,又像执掌终结的死神。竖瞳睁开的刹那,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 风卷碎瓦的轨迹定在半空,月光悬在断墙顶端,连地上的血珠都停止了滚动,整个废墟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楚曦周身那原本狂暴混乱的能量,像突然接到了至高指令,瞬间变得温顺有序。暗金与墨色的光华不再冲撞,反而像阴阳鱼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 那是执掌生灭的规则之力,连空气都跟着变得沉重,仿佛谁动一下,就会被这力量碾碎。
她眼中的人性波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万物的绝对理智。之前的脆弱、痛苦、依赖,全被冰冷覆盖。她轻轻抬手,指尖连地面都没碰到,远处那几具尸体、破碎的邪法阵残余,竟开始泛起细碎的光尘 —— 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先从边缘淡去,再到血肉、衣物,最后连青砖上的血迹与划痕都被抚平,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杀戮,从未有过黑暗。
她的目光扫过沈逸。那眼神让他灵魂都跟着颤了颤 —— 没有暖意,没有熟悉,甚至没有情绪,像在看一块路边的青石,又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摆件。沈逸的心像被冰锥扎了下,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可下一秒,那冰冷的竖瞳里,竟闪过丝极淡的暖光 —— 快得像错觉,却让他攥紧的手松了些,因为那光里,藏着属于 “楚曦” 的影子。
竖瞳缓缓转动,看向那口废井。
井底瞬间传来阵像生锈铁链拖动的震动,“渊” 的意念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惊疑与贪婪,像涨潮的黑水,几乎要冲破井口:“墟眼…… 竟在此时醒了?!你…… 你竟能掌控它?!”
楚曦(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冰冷意识)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或沙哑,而是带着种奇异的回响,像无数规则在共鸣,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聒噪。”
两个字落下,她并指如剑,对着井口虚虚一点。
那原本还在试图渗透封印的污秽气息,像遇到了天敌,瞬间缩回井底,连半分迟疑都没有!井口的暗金封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符文一个个亮起,像筑起了道金色的墙,不仅挡住了井底的气息,还强行抚平了井口周围扭曲的空间 —— 连砖缝里的冷意,都淡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眉心的竖瞳缓缓闭合,暗金与墨色的光华像潮水般退去,连那股规则威压也跟着消散。楚曦的身体软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倒在沈逸怀里,呼吸重新变得微弱,却比之前平稳了些。
血契的链接还在。沈逸能清晰 “感知” 到她体内的变化 —— 那股庞大的力量不再狂暴,反而变得有序,像被驯服的猛兽,却依旧裹着刺骨的冷;“渊” 的意念沉了下去,像在蛰伏,却没彻底消失;最让他心安的是,楚曦的意识核心还在,像藏在冰壳里的火种,虽微弱,却没被同化。
可代价也随之而来。他能感觉到生命在缓慢流逝,灵魂深处的痛感像附骨之疽,每动一下都带着酸麻 —— 这是分担侵蚀、维持血契的代价。他抱着楚曦,低头看着她眉心重新闭合的竖痕,又看向那口被彻底镇压的废井,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沉重。
墟眼苏醒,是福是祸?那冰冷的规则之力,会不会慢慢吞掉属于 “楚曦” 的人性?血契把两人的命运绑在一起,是能一起找到出路,还是会一起跌进深渊?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传来阵细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却把楚曦护得极稳,不让她沾到半点地上的血污。月光跟着他的脚步,在废墟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像被命运缠在一起的线。
而在他们身后,废井深处,被强行掐断联系的 “渊” 之意识,沉寂了许久后,竟传来阵像枯叶落地的轻响。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不甘,而是种黏腻的、带着期待的波动,像毒蛇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在黑暗里缓缓蛰伏 —— 它在等,等下一次机会,等那只竖瞳彻底吞噬掉最后的人性,等两个灵魂一起,跌进它布下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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