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死寂像被冻住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数十支盘龙烛的火苗缩成了豆大的光点,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非但没打破沉寂,反而像在死寂的布面上戳了个小孔,漏出更冷的空茫。楚琰与楚曦的呼吸交错着,轻得像断线的棉絮 —— 楚琰的气若游丝,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濒死的滞涩;楚曦的呼吸则裹着细碎的颤,像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被体内的异力掐灭。
沈逸背靠着殿门,玄铁战刀杵在金砖上,刀柄缠绳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潮。他像尊被霜雪覆住的雕像,肩背绷得笔直,唯有目光始终黏在软榻上的身影上 —— 那目光里裹着疼,像被火烤过的铁,烫得他自己心口都发紧。他能看到楚曦鬓边的碎发沾着冷汗,贴在苍白的颊边,更能看到她眉心那道暗金竖痕,正随着呼吸轻轻搏动,像藏在血肉里的活物。
楚曦没彻底昏迷,意识陷在半梦半醒的泥沼里。经脉里的灼痛像有无数细针在钻,识海深处的钝痛又沉甸甸压着神经,可这些都抵不过殿门开启时,外界投来的那些目光 —— 惊骇是淬了冰的碎玻璃,扎得人皮肤发紧;恐惧是黏腻的蛛网,缠在身上甩不开;连猜疑都带着铁锈般的恶意,像小虫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她攥着锦被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却没感觉到疼 —— 注意力全被眉心那股异物感勾住了。
指尖轻轻碰上去,能摸到皮下有细微的凸起,像埋了颗温凉的玉珠,暗金竖痕闭着时,边缘的暗红纹路会随着心跳起伏,每搏动一下,就有缕极淡的邪异气息从皮肤里渗出来。她甚至能 “看见”—— 不是用眼睛,是用识海深处的感知 —— 那道竖痕里裹着的力量,像沉睡的毒蛇,正与识海里的墨色深渊遥遥呼应。
识海早已不是昔日模样。金色海洋缩成了角落的一汪浅池,浪头微弱得掀不起半分波澜,连光芒都黯淡了,像蒙了层灰;而墨色深渊却涨成了汹涌的黑海,浪尖卷着暗紫色的电光,每漫过一寸金色疆域,识海就会轻轻震颤,仿佛要被那股终结般的力量蚀穿。“渊” 之意识虽然暂时沉寂,却像在识海深处打下了烙印,哪怕她不动用力量,也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存在,像附在灵魂上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楚曦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缩 —— 她的眸子变了。原本清亮的眼底像撒了把碎金,暗金流光在瞳孔周围流转,哪怕还没彻底变成竖瞳,可只要烛火晃动,瞳孔就会拉长,边缘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某种冷血生灵的眼,带着种剥离了人情的审视感。
“曦儿,你感觉如何?” 他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到她体内不稳定的力量,手指悬在她肩头,却不敢轻易碰 —— 怕碰到她皮肤下那些若隐若现的鳞光,更怕触到她眉心那道诡异的竖痕。
楚曦没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头,耳廓轻轻动了动。随着意识清醒,她的感知突然像被解开了束缚的网,以紫宸殿为中心,往四面八方铺开 —— 不是用耳朵听,也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一种更本质的方式,捕捉着周围的能量与意念流动。
殿外三十步外,回廊拐角处,两名官员正压低声音议论,语气里的恐惧像泡发的毒蘑菇,疯狂滋长:“…… 你没看清?郡主眉心那道印子!还有她的眼睛!哪像人该有的样子?分明是妖物!”
另一个声音更阴恻:“陛下要是撑不住了,这妖女绝不能留 —— 她连沈将军都能迷惑,留着就是祸根!”
还有人在盘算:“…… 沈逸手握京畿兵权,要是死保她,咱们得找宗室出面,再联系几位藩王……”
甚至有人提到了冷宫:“…… 听说冷宫那口废井,这几日夜里总有声响,莫不是跟郡主的异变有关?”
这些话语像潮水般涌进她的感知,连说话人攥紧袖袍的动作、喉结滚动的紧张,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还能 “感知” 到皇宫各处的情绪 —— 御膳房的宫人藏着恐慌,掖庭的老嬷嬷抱着忠诚的执念,侍卫营里有野心在悄悄发芽,甚至连宫墙根下的野草,都裹着被血腥气染透的不安。
最让她心悸的,是冷宫方向传来的脉动。那股力量藏在废井之下,缓慢而沉重,像沉睡巨兽的心跳,每跳一下,她眉心的竖痕就会发烫,识海里的墨色深渊也会跟着翻涌 —— 那是种同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像远方的同类在召唤。
这种感知太清晰了,清晰到残酷。它剥掉了所有言语的伪装,把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都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能量流 —— 恐惧是灰黑色的雾,野心是暗红色的火,背叛是缠绕的毒藤,忠诚则是微弱却坚韧的白光。
楚曦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 —— 皮肤下有暗金流光在缓缓转动,像埋了几粒会发光的碎玉。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种奇异的回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在怕我,在算计我,还在想…… 怎么杀了我。”
沈逸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攥住她的手 —— 她的手很凉,指尖却带着丝异样的温度,像裹着层薄火。“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曦的目光转向他,那双带着非人质感的眼睛,让沈逸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底的冷意像被风吹化了一丝,轻轻反握住他的手 —— 力道很轻,却带着种依赖。“我知道。只是沈逸,我好像…… 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眉心,语气里没有恐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探究,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里多了一只‘眼睛’。它让我看到了很多…… 以前看不到的‘真实’。”
夜色越来越浓,像墨汁泼满了天空,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紫宸殿外没因为沈逸的强势而平静,反而有暗潮在夜色里悄悄涌动。
几道黑影贴着宫墙根移动,脚步轻得像猫,连巡逻禁军的甲叶碰撞声、靴底踩过地砖的声响,都盖过了他们的动静。为首的是宁国公留下的最后四名死士,黑衣上绣着暗纹,腰间别着淬毒的短刃;跟在后面的是个野道士,破破烂烂的道袍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手里攥着根缠着布条的骨杖,杖头挂着颗小小的骷髅头,随着动作摇晃,滴下黑色的黏液,落在地上时,连草叶都瞬间枯萎了。
他们要去冷宫。按照与井下存在的 “约定”,趁楚曦力量失控、皇宫注意力全在紫宸殿的间隙,用邪术仪式削弱封印 —— 那封印本就因为楚曦的异变而松动,只要再添把火,井下的 “真神” 就能破印而出,给他们复仇的力量。
“快!再快点!” 野道士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又哑又尖,眼睛亮得像烧红的炭,“只要仪式成了,楚氏江山就完了!咱们就能当开国功臣!” 他骨杖上的骷髅头突然 “咔哒” 响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可他们没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一双 “眼睛” 里。
紫宸殿内,软榻上的楚曦突然睁开了眼睛!原本泛着暗金的眼底瞬间亮得刺眼,瞳孔缩成了极细的缝,几乎要彻底变成竖瞳。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虚浮的气息瞬间凝住 —— 感知里清晰地 “看到” 了那几道黑影,“听” 到了他们的低语,更察觉到了他们身上那股污秽的能量 —— 与井下的脉动、与自己识海里的 “渊”,是同一种气息!
“有人去了冷宫,想破坏封印。” 她撑着软榻坐起身,声音依旧带着虚弱,却像淬了冰,冷得吓人。身上那股邪异与威严交织的气息又漫了开来,连烛火都跟着晃了晃,往旁边偏了偏,像是在畏惧。
沈逸脸色一沉,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玄铁战刀发出轻微的嗡鸣:“多少人?实力如何?”
“五个。四个武者,练的是阴毒功法;还有一个修邪术的,身上带着井下的‘标记’。” 楚曦的感知像网一样裹着那几人,连他们腰间短刃的弧度、野道士骨杖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的目标是废井的封印,想用邪术搅乱气机。”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阿七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将军,郡主!冷宫方向有邪异能量波动,很淡,但带着腐臭的味道,咱们在外围的人要不要动手?”
沈逸看向楚曦,眼神里带着询问。此刻紫宸殿外全是盯着他们的眼睛,一旦调动人手,必然会引发更大的猜疑,甚至可能被人扣上 “勾结妖邪” 的罪名。
楚曦沉默了片刻,眉心的暗金竖痕轻轻蠕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念头。她掀开薄毯,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挺得笔直,背影里带着种决绝的冷意:“不用调兵。” 她转头看向沈逸,眼底的暗金流光里藏着一丝杀意,“我们亲自去。正好…… 我也想确认一些事。”
她要确认,眉心的竖痕究竟藏着怎样的力量;要确认,这非人的感知能否为她所用;更要确认,面对与 “渊” 相关的爪牙时,自己是会彻底失控,还是能握住这股异化的力量 —— 像握住一把双刃剑。
月色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却没带半分暖意,银白的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像裹了层寒霜。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蛰伏的怪兽,连风吹过回廊的声音,都带着呜咽似的冷意。
楚曦与沈逸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贴着宫墙根往冷宫去。楚曦的脚步踩得极准,每一步都避开了松动的地砖、会发出声响的枯枝,甚至连墙角的夜虫都没惊动 —— 她的感知提前 “扫” 过了所有障碍,像拥有了夜视的能力。沈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里那股陌生的冷静,心口像压了块冰 —— 他熟悉的楚曦,会在紧张时攥紧他的手,会在面对危险时眼里冒着火,可现在的她,却像把情绪都藏进了冰壳里。
很快,冷宫的废墟就出现在眼前。断墙残垣上爬满了枯藤,像裹着层灰黑色的网,废井就在废墟中央,井口盖着块破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早已失去光泽。那五道黑影正围着井口忙碌,地上画着个邪异的法阵,黑色的粉末撒成了扭曲的纹路,里面还掺着些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野道士正握着骨杖,围着法阵转圈,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声音又尖又怪,像鬼哭。骨杖点在法阵上,每点一下,就有缕黑气冒出来,缠向井口的石板,石板上的符文立刻泛起微弱的白光,却很快被黑气压了下去,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四名死士握着短刃,警惕地盯着四周,眼神里带着嗜血的凶光。
楚曦在十丈外的断墙后停下,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感知像探照灯,清晰地 “看到” 那黑气正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井下钻,一点点啃噬着封印与大地龙气连接的节点 —— 那些节点本就因为她的异变而松动,此刻被黑气一冲,竟开始微微震颤,连井下的脉动都变得更清晰了。
“我去解决他们。” 沈逸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玄铁战刀的寒气透过指尖传来,他准备冲上去,速战速决。
“等等。” 楚曦抬手拦住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她微微闭上眼,识海里的墨色深渊轻轻翻涌,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经脉往眉心流去 ——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调动这股异化的力量,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下一刻,她眉心的暗金竖痕突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没有光,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意念,像毒蛇般窜了出去,跨越十丈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野道士的识海!
野道士的身体猛地一僵,嘴里的咒语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 “嗬嗬” 的声响。七窍里的黑血像墨汁一样淌下来,顺着脸颊滴在法阵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冒起白色的烟雾。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骨杖 “哐当” 一声掉在旁边,杖头的骷髅头碎成了两半,流出黑色的黏液。
几乎是同时,那四名死士突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冰水般浇遍了他们全身,手脚变得冰凉,内力在经脉里凝滞不动,连思维都像被冻住了 —— 他们没看到敌人,却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了,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楚曦缓缓睁开眼睛,眉心的竖痕悄然闭合,只留下淡淡的搏动。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唇瓣上没了血色,可眼底的冷意却更浓了。她看着那四个僵在原地、浑身发抖的死士,像看着四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可以了。”
沈逸看着地上野道士的尸体,又看向楚曦眉心那道竖痕,心脏猛地一沉 ——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像来自深渊的寒意,让他都忍不住攥紧了刀柄。可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握紧战刀,像一道疾风般冲了出去 —— 刀光闪过,没有多余的动作,四名死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血泊里。
月色下,冷宫的废墟里只剩下血腥味与腐臭气息交织的冷意。楚曦站在断墙旁,看着沈逸清理现场的身影,指尖轻轻划过眉心 —— 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动用力量的灼痛感,识海里的墨色深渊也在轻轻翻涌,像在渴望更多的 “养料”。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从眉心的竖痕出现的那一刻起,从识海被墨色吞噬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介于人与 “渊” 之间的存在。可她不后悔 —— 只要能护住楚琰,护住沈逸,哪怕变成异类,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她也认了。
风又吹过断墙,卷起地上的黑灰,楚曦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朵在寒夜里独自绽放的、带着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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