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的第五日,天空像被浸了墨的棉絮压得极低,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贴在荒原上空,连呼吸都似能触到那股湿冷。凛冽的北风裹着针尖似的雪沫子,斜斜抽打在脸上,疼得人眯起眼,雪沫钻进衣领,贴着脖颈化了,留下一道凉痕,又被风卷着冻成细霜。官道早已隐在雪下,只余下两道浅淡的车辙印,楚曦与沈逸踏着被荒草半掩的小路向北跋涉 —— 冻土被踩得结了层冰壳,每走一步都发出 “咯吱咯吱” 的脆响,像踩在碎骨上。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枯寂荒原,枯黄的草茎被冻得硬挺挺的,风刮过时,密密麻麻地响,像无数细碎的骨节在叩击,偶尔有几丛被连根拔起的枯草,在雪地里滚着,活像没头的幽灵。远处起伏的山峦蒙着层薄雪,灰扑扑的,如同冻结的巨浪,连飞鸟都不见一只。
环境恶劣,但两人皆非寻常人。楚曦体内混沌能量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像揣了个温凉的玉壶,虽驱不散周身的寒意,却让指尖不至于冻得发僵,只是鼻尖与耳尖早已红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了片雾,转瞬就被风吹散。沈逸则将内力聚在左肩,试图压制那股阴寒 —— 肩伤处的绷带早被雪水浸得发硬,每走一步,那阴寒就像细针似的往骨缝里钻,他指尖偶尔不受控制地发颤,额角的冷汗刚冒出来就冻成了霜,却始终没抬手去擦,怕一动就泄了劲,让寒气钻得更深。
一路行来,他们只在途经干涸的河沟时,才敢停下补充清水 —— 河冰被砸开个窟窿,水寒得刺骨,喝一口都冻得牙根发疼。沈逸凭着靴底沾的苔藓和天上隐约的星象辨别方向,楚曦则时时攥着掌心的玉珏:那玉珏像颗刚剥壳的暖玉,温热感不往外散,反而往指尖钻,每靠近北方一步,就轻轻跳一下,像有根细丝线在扯着她的手往前带。
“按脚程和玉珏的感应,咱们已到北境边防军的控制边缘。” 沈逸抹掉眉睫上的冰碴,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再往北是‘三不管’地带,也就是‘葬星渊’外围 —— 以前听边关老兵说,那地方白天飘灰雾,晚上能看见星星往下坠似的,走进去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楚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荒原深处:雪地里隐约有几道凌乱的脚印,不知是流民还是野兽留下的,早已被新雪盖得模糊。她攥紧玉珏,那股温热感更清晰了,像在回应远方的召唤,也像在提醒她 —— 前路绝不止风雪。
傍晚时分,风雪骤然变猛,雪片像鹅毛似的砸下来,能见度不足一丈。沈逸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刚开口说 “找地方避雪”,就瞥见前方山坳里立着个黑糊糊的影子 —— 是座废弃驿站。
驿站用粗糙的岩石垒砌,大半墙体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朽烂的木梁,像断了的骨头。仅存的几间屋舍歪歪扭扭地立着,门窗早被风刮烂,窗框上的木头糟得一捏就碎,碎渣子簌簌往下掉,黑洞洞的窗口像张着的嘴,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发出 “呜呜” 的响,像有人在里头哭。岩石缝里结着半尺长的冰棱,泛着青白色的冷光,有些岩石表面还渗着黑褐色的印记,冻得硬邦邦的,凑近了看,像干涸多年的血渍。
沈逸抽出长刀,刀尖挑开门口的破布帘 —— 布帘冻得硬挺,一挑就裂成了碎片。他往屋里探了探,又绕着驿站转了一圈,确认四周只有风吹草动,才回头对楚曦点头:“没活物,进去吧。”
两人踩着碎冰走进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屋内积的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一落脚就扬起细灰,呛得人咳嗽。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蛛网上挂着枯草和雪沫,天花板上的木梁歪歪扭扭,像随时会掉下来。空气中飘着股复杂的气味:木头腐烂的霉味、尘土的干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腥锈味 —— 像下雨天坟头土混着陈年血迹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嗓子都发紧。
沈逸捡了些没朽烂的干木头,堆在屋子中央,掏出火折子点燃。橘色的火苗 “噼啪” 地窜起来,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墙壁上的痕迹:那是用刀刮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有的地方还残留着淡红色的印记,像是血写的字被强行刮掉,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划痕,像人在绝望时抓挠的痕迹,看得人心里发毛。
楚曦靠坐在墙边,刚想闭上眼睛调息,掌心的玉珏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 不是冰雪的冷,是带着警示的、沁入皮肤的凉,像摸了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玉。她心里 “咯噔” 一下,刚放松的脊背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玉珏,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乎同时,沈逸猛地按住左肩,指节捏得发白,牙咬得 “咯咯” 响。他胸口的诅咒印记突然烧起来,那灼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像有团火在骨头里烧,还裹着股阴寒,一冷一热地绞着疼。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瞬间就冻成了小冰粒。
“有东西…… 在附近!” 沈逸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像鹰隼似的扫过屋子各个角落,右手紧紧按在刀柄上,指腹已经沁出了汗。
楚曦立刻收敛气息,识海星图缓缓运转 —— 她 “看见” 一股灰黑色的气息,像细细的烟,从地下冒出来,绕着墙角转,碰着篝火的光就缩一下,却没散,反而慢慢往他们这边飘。那气息与京城废井 “渊墟” 的幽冥气同源,却更稀薄、更杂乱,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正是屋里那股腥锈味的来源!
这废弃驿站,竟是幽冥之力的渗出点!虽远不及废井的磅礴,却同样带着蚀骨的阴邪。
就在两人凝神戒备时,地面突然 “咔嚓” 响了一声 —— 屋子角落的冻土毫无征兆地塌陷,尘土和碎冰渣子簌簌往下掉,露出个两尺宽的洞口,黑得看不见底。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股更浓的腥臭味,还有点 “嗖嗖” 的凉意,隐约能听见洞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紧接着,数道扭曲的身影从洞里爬了出来!它们的背弯得像弓,胳膊比正常人长一截,青灰色的皮肤上裂着口子,渗着黑血,冻成了冰碴;头发枯黄地粘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睛 —— 那魂火忽明忽暗,像快灭的油灯,一看见楚曦和沈逸,就亮了三分。它们的指甲足有三寸长,乌黑发亮,刮过岩石墙面时,留下一道道白印;嘴里滴落着粘稠的黑涎液,滴在地上,“滋” 地一声,把冻土都蚀出个小坑。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身上还挂着破烂的粗麻布碎片 —— 那是北漠士兵的服饰,上面绣着半个狼头图腾(北漠先锋营的标记),碎片边缘被冻得硬邦邦的,染着褐色的血渍。显然,这些是被幽冥气息侵蚀、异化的北漠溃兵或流民!
“小心!它们被幽冥气缠上,力大无穷,不畏普通刀剑,要害在头部的魂火!” 沈逸低喝一声,长刀 “唰” 地出鞘。金红色的刀意顺着刀身蔓延开来,虽因肩伤和压制诅咒印记而略显黯淡,却依旧带着至阳至刚的气息,像小太阳似的,刚亮起来,那些腐化体就往后缩了缩。
沈逸迎着最前面的腐化体冲上去,刀光一闪,“嗤” 地一声,像烧红的铁碰到冰 —— 腐化体的头颅被劈开,幽绿魂火瞬间熄灭,黑血溅在地上,很快就冻成了黑痂,尸体 “咚” 地倒在地上,砸得冻土都震了一下。
楚曦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混沌能量,而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凝练的星辉与一丝淡银色的混沌气息。她脚步轻点地面,身子像片叶子似的飘过去,避开腐化体抓来的利爪 —— 那爪子带着黑涎液,几乎擦着她的衣袖过去,在墙上抓出三道深痕。楚曦反手一点,指尖的星辉精准地碰到腐化体的眼睛,“滋啦” 一声,幽绿魂火瞬间湮灭,腐化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可腐化体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地穴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少说也有十几只。更麻烦的是,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幽冥气息,像细小的针,不断刺向沈逸的肩伤 —— 他左肩的阴寒越来越重,刀势渐渐慢了下来,有次一个腐化体从后面扑过来,爪子都快碰到他后心了,沈逸强行转身劈刀,虽砍倒了腐化体,自己却晃了晃,左肩的疼让他差点握不住刀,冷汗又冒了一层。
激战正酣时,楚曦掌心的玉珏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股警示的凉意瞬间转为灼热 —— 不是烫人的热,是带着暖意的、像要往外涌的热。楚曦心里一动,福至心灵地将一丝混沌能量注入玉珏!
“嗡 ——!”
玉珏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坚定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从玉珏中心漫出来,先是裹住楚曦的手掌,温温的像晒着春日的暖阳,接着往四周漾开,像水波似的,碰到墙壁也没停下,顺着墙缝钻出去,把整个驿站都罩在了里面。连从地穴里冒出来的阴风,都被这光挡了回去。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嘶吼扑击的腐化体像被烫着似的,瞬间停住动作,嘶嘶地叫着往后退。它们身上的黑气化得飞快,像烟被风吹走,皮肤的青灰色也淡了些;眼中的幽绿魂火剧烈闪烁,很快就小了一圈,有的甚至直接熄灭,尸体 “扑通” 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沈逸只觉得浑身一松 ——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阴寒,还有诅咒印记的灼痛,像被温水冲过似的,缓解了大半。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不闷了,握刀的手也稳了,金红色的刀意重新亮了起来,像虎入羊群似的,几下就把剩下的几个腐化体砍倒。
战斗戛然而止。
驿站里只剩下篝火 “噼啪” 的燃烧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地穴里不再有腐化体爬出来,那股渗人的幽冥气息,也被乳白色光芒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楚曦摊开手掌,玉珏的光芒已经收了回去,依旧是温温的触感。她心里又惊又奇 —— 这先皇后的遗物,不仅能指引方向,竟还有如此强大的净化之力!它对幽冥气的克制,比沈逸的至阳刀意更直接,更温柔,连沈逸的诅咒印记都能缓解。这位素未谋面的先皇后,到底是什么人?
危机暂时解除,两人却不敢放松。沈逸拿了根燃烧的木头,走到地穴洞口,把火把往下伸了伸 —— 火光只能照到两三丈深的地方,下面黑糊糊的,能听见风 “呼呼” 地响,还有点细碎的 “沙沙” 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动。他把长刀探进洞里,刀身刚碰到下面的空气,就泛起一层白霜,幽冥气顺着刀身往上飘,刚到洞口就被残留的乳白色光芒挡住,再也渗不出来。
“源头在更深处,咱们现在对付不了。” 沈逸收回刀,把洞口用碎石和冻土填了大半,“先守住这里,等天亮再走。”
回到屋里,沈逸往篝火里加了几根干木头,火苗蹿得更高了,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屋里的温度升了点,冻僵的手指慢慢有了知觉。
“这玉珏…… 真是救命的东西。” 沈逸看着楚曦手里的玉珏,语气里满是庆幸,“方才若不是它,我恐怕要控制不住诅咒印记了。”
楚曦摩挲着玉珏,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牵引感 —— 比之前更强烈了,像有根细线在拉着她,直指北方的黑夜。“它在告诉我们,方向没错。” 她抬头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把驿站的门都埋了半截,“但前路…… 恐怕还有更多这样的幽冥渗出点。”
沈逸擦着刀锋上的黑血,黑血在布上蹭出一道污痕,很快就干了。“葬星渊被称为绝地,不止是因为环境。” 他沉声道,“边关老兵还说,那地方的幽冥气比这儿浓十倍,有的地方地面全是裂缝,里面全是腐化体,连石头都被蚀得发黑。咱们要找的‘周天星斗大阵’,若真在葬星渊里,恐怕比咱们想的更危险。”
楚曦点了点头,把玉珏握紧了些。窗外的风雪还在刮,驿站的破洞传来 “呜呜” 的风声,像在提醒他们 ——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北方的葬星渊里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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