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被送回郡王府时,卧房的窗棂还留着她前日未收的星图残页。淡青色的窗纱被夜风拂动,将月光剪成细碎的银片,落在她卧榻的云锦被上 —— 那被子绣着暗纹星辉,此刻却像失了光泽,只余一丝极淡的兰香裹着她的气息,混着药汤的苦涩漫在空气中。
她陷在软枕里,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唯有鬓边一缕碎发偶尔随着气流轻颤,证明这具 “琉璃人偶” 仍有生机。阿七跪在榻边,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便猛地缩回 —— 那温度比卧榻边的铜炉余温还低,像握着一块浸了雪的玉。
太医署的院正捻着山羊胡,三指搭在楚曦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脉息细若游丝,像风中摇曳的烛芯,稍不留意便要断绝。“郡主这是心神被星辉抽离,本源如断了根的浮萍。” 他放下手,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可刚要刺入穴位,楚曦丹田处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将银针弹开半寸,“罢了罢了,非药石能及,只能等她神魂归位。”
消息像投石入湖,在朝野间漾开暗波。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借着送赏赐的由头,在郡王府外绕了三圈,眼角的余光扫过府门前暗卫靴底的玄铁纹饰 —— 那是楚曦亲手设计的标识,此刻正嵌在青石板缝里,连风吹过都纹丝不动。冷宫废井边的杂草,不知何时枯了大半,井底渗出的寒气裹着 “混乱” 的气息,顺着砖缝往地底钻,速度比往日快了数倍,连井沿的青苔都染上了一层灰败。
阿七站在卧房外的回廊上,手里攥着楚曦留下的赤霄剑穗。暗卫统领躬身禀报:“东西二门加了双岗,户部王侍郎的余党昨晚想翻墙,被弩箭射穿了袖口,留了记号扔去了都察院。” 他点头时,剑穗上的宝石映着廊下的灯笼光,亮得有些刺眼:“盯紧皇后那边的人,郡主没醒,谁都别想动郡王府的一草一木。”
北境的风沙,在朔方城的军帐外刮了三天三夜。沈逸的帐内,羊皮地图上的西羌王庭位置,被他用朱砂圈了又圈,红痕晕开,像极了战场上未干的血迹。帐角的油灯 “噼啪” 响,灯芯上的火星溅落在地图边缘,烧出个小黑点,他却浑然未觉 —— 指尖正捏着那枚星辉符文,符文上的淡金光芒里,掺着丝靛蓝的黑气,像墨滴进了清水。
西羌软禁使者的消息传来时,他正与副将演练刀法。弯刀劈出的瞬间,他突然捕捉到副将手腕转动的细微弧度 —— 比往日慢了半分,是昨日练刀时拉伤了筋。这敏锐的感知让他心头一沉,刀锋下意识偏了半寸,避开副将的旧伤,可下一秒,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暴戾,想将刀直接劈向帐柱,听那木头断裂的脆响。
“将军?” 副将见他走神,收了刀。沈逸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诅咒印记突然发烫,那淡黑色的蛇形纹路边缘,暗金色的星屑像活物般蠕动。他伸手按住印记,内力顺着掌心往下压,却感觉那股力量像滑不溜的鱼,绕开内力,往经脉深处钻。“无妨。” 他勉强笑了笑,转身回帐时,指尖的符文光芒又暗了几分 —— 之前能覆盖整个胸口的星芒,此刻只够裹住印记的一角。
深夜,他坐在案前,尝试用楚曦教的方法运转内力。星辉与幽冥融合的异种能量,在刀意核心处打转,像颗滚烫的珠子,每转一圈,就有丝能量渗进他的内力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纯粹的内力,渐渐染上了层暗金,连握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 既渴望这种更强的力量,又恐惧被它吞噬。“这东西在吃曦儿的星辉……” 他摸着符文,布料上的兰香几乎散尽,只剩北境的霜气,冷得他指尖发麻。
皇帝寝宫的明黄帐幔,绣着五爪金龙,龙鳞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暖光。楚琰的手指突然抽搐时,守在旁的老太监刚端起茶杯,茶水晃出杯沿,溅在龙榻的锦缎褥子上,晕开个深色的印子。紧接着,一股龙气从楚琰周身漫开,不是凛冽的寒意,而是带着远古威严的暖意,像春日里破冰的河水,瞬间裹住了整个寝宫。
“嗡 ——” 龙吟声从楚琰喉间溢出,不响亮,却震得帐外的铜铃停了响,桌上的烛台齐齐晃动,烛火弯成了弧形。太医们 “噗通” 跪倒在地,抬头时,看见楚琰眉心那丝幽冥残留,像被阳光照到的雪,一点点消融,最后连痕迹都没剩下。他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呼吸从微弱变得急促,手指攥紧了褥子,锦缎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陛…… 陛下!” 老太监爬过去,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楚琰的眼皮颤了颤,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汗珠,在烛火下闪着光。先是一条极细的眼缝,露出里面浑浊的瞳仁,接着,那浑浊像被清水冲散,渐渐清明 —— 里面映着帐顶的金龙纹,映着太医们惊慌的脸,最后,落在老太监花白的鬓角上,带着帝王特有的锐利。
他想开口,喉咙里发出干涩的 “嗬嗬” 声。老太监连忙递过温水,银勺碰到他的唇时,他微微张开嘴,水流过喉咙,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今…… 今日几号?”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满殿的慌乱瞬间定住。
皇后带着宗亲重臣赶来时,寝宫的门帘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景象:楚琰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绣龙薄毯,脸色虽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刚要屈膝行礼,就听见楚琰的声音:“皇后不必多礼,说说,朕昏迷这些日子,京里出了哪些事。”
阁老们轮流禀报,从云梦之变的血腥,到京城叛乱的肃清,再到北境的烽火与南方的水患。当说到楚曦为了稳固朝局,数次动用星辉力竭昏迷时,楚琰的手指突然顿了顿 ——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却下意识攥紧了薄毯的边角。“曦丫头……” 他低声念着,眼底闪过一丝痛惜,像被针扎了似的,“她现在…… 怎么样了?”
“回陛下,郡主在郡王府静养,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老太监躬身回话。楚琰沉默片刻,突然坐直了些,虽然动作缓慢,却带着帝王的决断:“传朕口谕,将宫中库藏的九窍还魂草,用金丝楠木盒装好,派禁军护送,即刻送往郡王府。”
这话让皇后脸色微变 —— 那九窍还魂草,是先帝留下的圣药,草叶上带着淡淡的金光,据说能滋养受损的神魂,她求了好几次都没得到。可她只能低头:“陛下圣明。” 楚琰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宫墙上,声音轻却清晰:“另外,朝政诸事,即日起由朕亲自决断,皇后与诸位爱卿…… 辅助即可。”
话音落时,殿内的空气像凝住了。宗亲们交换着眼色,谁都明白,这是帝王要收回权柄的信号。楚琰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缓缓补充:“查郑源余党的事,让都察院加快进度,凡牵涉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交刑部审讯,不准徇私。”
皇帝苏醒的消息,像春风吹过冻土,让动荡的朝局瞬间稳定。都察院的官员们,连夜翻出积压的案卷,烛火在衙署里亮了一整夜;皇后宫里的赏赐,比往日少了大半,连掌事太监都收敛了往日的气焰,路过郡王府时,只敢远远地瞥一眼。
楚琰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奏章。他拿起朱笔,刚要批阅,手指突然抖了抖,朱墨滴在奏章上,晕开个小红点。他皱起眉,按住胸口 —— 旧伤又在疼,像有根细针往骨缝里钻,尤其是在运转龙气时,疼得更厉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能感觉到体内的龙气虽已重聚,却像没扎根的树,虚浮不稳,稍一用力就晃。
北境的沈逸,收到皇帝苏醒的密报时,正站在帐外望着南方。风沙吹乱了他的发髻,他手里攥着写好的密奏,笔尖的墨已经干了 —— 上面写了西羌的动向,写了北漠的阴谋,却没提自己诅咒异变的事。“陛下醒了,曦儿那边…… 或许能安心些。” 他低声说着,摸了摸胸口的印记,那暗金色的星屑又亮了几分,像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冷宫废井边,风刮过枯草丛,发出 “沙沙” 的响。井底的暗红核心,在龙气的威压下,收敛了大半气息,却在深处闪烁得更诡异 —— 那红光里,似乎映出了楚曦沉睡的模样,映出了沈逸胸口的印记,像在酝酿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沈逸将密奏交给斥候时,帐内的油灯突然灭了。他摸黑点燃灯芯,看着跳动的火光,突然想起楚曦信里写的 “待君归”。指尖划过符文上黯淡的光芒,他轻声说:“曦儿,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就回京找你。”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承诺背后,藏着多少不安 —— 体内的诅咒像颗定时炸弹,而京城的平静,又能维持多久?
御书房里,楚琰看着窗外的暮色,拿起楚曦之前送来的星图。图上的星轨用银粉画就,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星图上的 “归墟” 二字 —— 他知道,自己的旧伤,楚曦的沉睡,沈逸的诅咒,还有那口冷宫废井里的秘密,都只是风暴的前奏。真正的危机,还在暗处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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