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隔得有些距离,
南云秋看不清楚对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不过,肯定不是来送吃的喝的。
他耐心等待,
等他们再近一点,就可以多射杀几人,同时还能确定,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云秋,我来帮你。”
乌蒙包扎妥当,幸好伤的是左肩,弓箭无法再用,使刀没有问题。
对方见一直没有动静,
以为南云秋上当,未曾发现他们换了方向,于是胆子也大了点,加快脚步朝偏殿冲过来。
不妙!
对方手里拿的玩意不是好东西,有可能是松油火油之类的玩意,因为南云秋发现,他们做出了抛掷的动作。
“嗖嗖!”
接连两箭,最前头的两个家伙笑容僵住,本以为得手了,却在即将掷出时,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接着,
就看到了头顶的青天,风雨过后,湛蓝如洗。
然后,又想起了小时候,和小伙伴们搭伴放牧的儿时趣事。
再接着,天黑了,什么也没了。
随后两人见状,看看前后的距离,知道自己也逃不出被射杀的命运。
与其死的一事无成,倒不如轰轰烈烈而死。
他俩对视一眼,相互打气,突然加快速度,紧跑几步,奋力掷出手中的大杀器。
南云秋成全了他们,用两支利箭回报了二人的壮举。
啪啪两声,
传来瓦罐打碎的声响,
对方也不是吃素的,随即,火箭也同时精准找到目标,点燃了火油,
顿时,殿角燃起熊熊大火。
二人吓得连忙缩回去,本想再换位到大殿入口处,只见幼蓉也慌忙跑过来,说入口处的火势更大。
南云秋沉声道:
“敌人是要活活烧死咱们。”
“要不咱们一起冲出去?”
“不行,出去就成了活靶子。他们不仅人多,而且非常凶悍,箭法也特别精准,估计这回咱们凶多吉少了。”
最难过的莫过于乌蒙,还在试探性的问道:
“你说,会是芒代他们吗?”
南云秋不想回答。
心想,如果的确是芒代干的,
那乌蒙该有多伤心呀。
死在自己自认为是兄弟的同伴手下,还是被活活烧死的,这种伤痛比死更加悲惨。
而且,
他也回答不出来,心里认为,芒代不会如此绝情,也没有必要大开杀戒。
毕竟,
他此刻还是阿其那的重点保护人物,要是死在这里,王庭还是很容易查到蛛丝马迹。
他芒代就不怕牵扯到阿拉木吗?
可如果不是芒代干的,为什么使用的也是火油?
为什么那些家伙同样一身短打?
更离奇的是,他们又从何得知,他会来到青云寺游玩?
乌蒙可是说过,是芒代恳请乌蒙帮他来进香的。
照理说,
只有芒代知道他们会出现在青云寺,也只有芒代知道他们的行程。
“刚才那几个杀手你认识吗?”
乌蒙还沉浸在伤感中,闻言,摇摇头:
“不认识,从未见过。”
“也是,小王子部下军卒那么多,你也不可能都见过。”
乌蒙却嚷道:
“不是这样的。
军卒是很多,但大多数都是部族的人,小王子直接能随意调遣的人并不多。
而且,
像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必须是贴身的侍卫心腹,否则很容易泄露出去,给小王子带来横祸。
刚刚前头那两人,我敢发誓,
绝不会是小王子的人。”
这倒是奇怪,不是阿拉木的人,
还会是谁的人呢?
南云秋琢磨不透,形势也容不得他再沉思,只听到外面又是啪啪啪的闷响。
三个人脑袋嗡嗡响,
没想到生死之间的距离如此近,只怕今日真要葬身火海。
不行,
不能束手待毙,四处找找,看看情况。
几人真像是老鼠一样,四处踅摸,希望能找到藏身之地,
或者,
能有什么天窗之类的空隙,可以逃出去,结果令他们相当失望。
这座破败的偏殿,越看越像口活棺材,四面漏风,
但是,
每口呼吸都能感受到窒息。
“云秋,再这样下去,咱们就成烤肉了,绝不能死在这里,让他们看笑话。”
幼蓉吓得一激灵,不由自主地靠过去,紧紧挽着南云秋的胳膊,
生怕和他分开。
“那你有什么主意,冲出去?”
乌蒙苦笑道:
“对,我正是这么想的,火势这么大,他们未必看得清。不如我来试试,要是他们没发现,咱不就能逃出去了吗?”
“要是他们早有准备,正守株待兔呢。”
“那至少我吸附了他们的火力,你俩不就能趁机逃走了吗?”
“不行,我绝不同意。拿兄弟的性命,为我开辟求生的通道,宁死不为。”
“云秋兄弟,这个时候咱就别婆婆妈妈了,像个大老爷们一样好吗?
与其全军覆没,
还不如能活下来两个,至少你还可以去质问芒代,
问他为什么要行此不义之举,
他这样做,对小王子有什么好处?”
乌蒙说到这里,泣不成声,魁梧的汉子哭得稀里哗啦,让人心碎,
可是,
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没说一句埋怨阿拉木的话。
对芒代,也只是质问,并无辱骂诅咒之语。
这样的人,当下属,忠心耿耿,
当兄弟,义气干云。
宁可自己豁出去,也要为南云秋探路,既是出于兄弟感情,也有赎罪的因素。
毕竟,
举着屠刀的是人,和他一样,是女真部族的人,是阿拉木的手下。
“你等一下。”
南云秋唤住乌蒙,在殿内四下逡巡,找到半块蒲团,厚厚软软,是用蒲草织成的,很结实。
“把这个披上,万一真有事,还能卸去部分力道,伤势也轻些。”
“你也真是的,我乌蒙,吉人自有天相,想伤到我,没那么容易。”
乌蒙嘴上调侃,手上却没停住,还是用蒲团包裹了胸腹部。
动作稍稍过大,扯到了肩胛处的伤口,轻声哎哟一声,又假装英雄,闭上嘴巴。
他刚刚说过,
想伤到他,没那么容易。
“小心为上,如果冲过去就不要再露头,懂吗?”
“你就放心吧,有观音菩萨保佑我呢。”
这句话纯属安慰,
他自己都不信。
观音菩萨要是真能保佑的话,自己的金身佛像何至于被打烂,数十年之后,还要被这些畜生再次焚毁。
乌蒙弓下腰,觑得火势稍弱的空档,饥鹘掠食状猛冲出去。
他非常幸运,
弓箭手根本就没有发现,或者,压根想不到有人敢飞蛾扑火。
南云秋拉紧幼蓉,准备如法炮制,冲出火圈。
可是,
他们高兴得太早,
乌蒙望见有几株古树可以藏身,便打算冲过去,可惜,距离只有几步远时,三支箭矢接连射来,
一支擦破大腿,
一支非常损,恰好射在毫无防护的肩胛附近,伤上加伤,
而另一支则更狠,射在左肋下。
顿时,乌蒙感到扎心的疼痛,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
却无力再爬起来。
他费力的转过头,远望南云秋,不停的摇头,仿佛在说,千万不能出来,否则就是同样的下场。
又仿佛在说,
兄弟,不要怪我,我尽力了。
他想举手向兄弟作别,却怎么也举不起来,任凭如何费力,任凭面目痛苦狰狞,都是徒劳。
最后,
他只好眼巴巴的望着悲天跄地的兄弟,渐渐失去了知觉。
南云秋泪目迷离,呼唤道:
“兄弟!乌蒙兄弟!”
无论怎么呼唤,透过熊熊的火光,乌蒙像是睡着了,没有任何反应。
“云秋哥,乌蒙死了,咱们怎么办?”
幼蓉梨花带雨,嘤嘤哭泣。
“师妹,你怕吗?”
幼蓉下意识的点头,说明她的确很怕,但是,说出的话却自相矛盾。
“我,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死我也不怕。”
“好样的,师妹,咱么不怕,死,没那么可怕。”
殿外,
“啪啪啪”的瓦罐声不断,
火势从外围侵入殿内,火苗子窜起来老高了。
南云秋拉着幼蓉朝里面躲躲,眼前就是送子观音的基座,这里还稍稍安全些。
死,
对南云秋来说,是家常便饭。
这些年,多少次,生死降临在他头上,多少次,死神和他擦肩而过……擢发难数,
唉!
可是,这次居然把幼蓉也牵扯进来,他无法原谅自己。
幼蓉是师公世上的唯一血亲,也是他视为亲人的好妹妹。
此次遭遇这么多危险,都是为了寻找他。
所以,但凡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护幼蓉安全。
无奈的是,这些杀手非常狡猾,躲在暗处,就是不露面。
任凭你刀法再高,他们不给你展示的机会。
要不射死你,要么烧死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南云秋急得团团转,猛然抽刀,狠狠劈向眼前的基座。
他恼怒,他要泄愤,可是,他无计可施,
只能眼睁睁等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基座竟然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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