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出来吧,马车到了。”
“哦,马上就来。”
南云秋放下鞋底,心头升起疑云,总觉得姐夫有事瞒着他。
他前脚刚走,程天贵就溜进后院的书房。
“那小子走了?”
“走了。”
“阿娇说他行李也没带?”
“是的,看样子还准备回来。”
程百龄冷面而笑:
“他永远也回不来了。对了,他们的人到了吗?”
“刚到不久,就住在长兴客栈。”
“好,除去了两个祸害,也解脱了你舅舅,一举两得!”
……
“卑职见过参军大人!”
“哎哟,不敢当,今后还要请云公子多多关照。”
“参军客气了,您是上官,卑职怎么能关照您呢?”
“当然可以,你只要在大都督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就行。我若是发达了,不会亏待你。”
程天贵和程阿娇亲自送出门,让华参军刮目相看。
他心里很羞惭,毕竟做过对不起南云秋的事情,
还不止一件。
所以路上不停的示好,
他确实盯上了主事的位子。
南云秋对他则恨到骨子里:
狗杂碎貌似好人,背地里不仅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还向严主事告密,
导致他差点死在金管家手里。
苏慕秦也好几次送礼给华参军,却没得到任何照顾。
小人,拿人钱财,不替人消灾,迟早会遭到报应。
到了水口镇鱼仓,早有管事的迎过来。
他们收到程天贵大主事的命令:
华参军暂时代管这里,全权负责鱼仓事务。
二人安置好食宿之地,华参军勤劳公事,放弃了仓曹署养成的饭后小憩的习惯,
片刻也不敢耽搁,就前往货仓亲自察看。
他想,
程天贵派他来,应该是考验他,
如果自己能干出成绩,没准就能升任主事,所以屁颠屁颠干起来很带劲。
南云秋被眼前的阵势惊住了。
整个仓房占地极大,少说得有七八十亩地,
座座大仓整齐排列,每个高度都在丈把以上,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鱼腥味,
还有冰块带来的凉飕飕的感觉。
“里面全是海鱼吗?”
华参军问道。
管事亦步亦趋跟着后面伺候,听到这个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知到底该怎么回答。
难道程家大公子事先没说清楚吗?
想想,还是不能多嘴。
“是,是的,全是海鱼。”
“账簿在哪?”
“一本在卑职这里,另一本由严主事亲自保管。”
“不对吧!
本官在仓曹署干了多年,账簿只有一本,你们怎会有两本?
难道所记账目还有差别吗?”
“这个,嗯,卑职的确不知,都是严主事的安排,卑职哪敢过问?”
华参军板起脸,怒道:
“岂有此理?
记住,今后没有什么严主事,本官就是这里的总管。
给你两天时间,把账目盘好,交由本官亲自审阅。
还有,告诉所有人等,
即日起打起精神,恪尽职守,谁也不可懈怠误事,玩忽职守。
否则,不管他是谁,一概严惩不贷。”
“卑职谨记,即刻就吩咐下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华参军第一把火就烧向账簿。
他一改往日的疲软,立马抖擞精神,要大干一番。
因为他还梦想着升官。
严主事的丑行全城尽知,绝对不可能再干下去,必定要换人。
从程天贵让他接替严有财水口镇这摊事务,他就以为,
主事的宝座触手可及。
殊不知,等待他的不是官,
而是棺……
天还早,南云秋回到下处想歇歇,路上的颠簸确实挺累。
而且,姐夫交代,尽量少出门,就在里面呆着。
可他刚躺下不久,参军就闯进来,
一番好言相劝,请他到鱼仓周边的集市和店铺走访,了解点民情民风,
好让他这个总管心里有数。
毕竟是自己这几天的上司,也不能不给面子。
他只好强打精神,身穿便服出去采风。
水口镇的集市规模很大,
沿街两侧各式店铺星罗棋布,酒肆,酱菜馆,典当行,客栈应有尽有,
更多的则是鱼行和盐店。
这个时辰,行人寥寥,
即使还有南来北往之人,也是走街串巷吆喝的商贩,
为了挣些散碎银两糊口而已。
正是仲夏时分,
午后的骄阳当空,无遮无掩的,还没走里把地,额头就渗出汗珠。
前面是片小树林,全是杨树,
路口放着几幅扁担和竹篓。
南云秋加快脚步,要到树荫下纳纳凉,顺便问问眼下的行情。
果然,
在林下,有十几个汉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地上摆放着几个斗笠,
斗笠里面则是面饼和咸菜疙瘩。
“诸位兄台,打扰了,在下初来此地……”
“云秋老弟?”
“九四兄!”
原来,林下乘凉的正是张九四。
他们卖了大半天的货,等会还要去进货,
便在此处歇息,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再各自分头行动,走街串巷。
“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你们。”
“是啊,我也好久没见到你。来,快坐。”
从南云秋中了龙大彪暗计,到张九四掏心掏肺告诉他,关于苏慕秦倒卖私盐等等。
二人聊了很多,
南云秋后来投奔姐姐,去了程家大院,二人此后没有再见面。
说良心话,
他对张九四的好感,已超过了和苏慕秦的情谊。
一个讲义,一个讲利。
一个是熟悉的假兄弟,一个是陌生的真哥们!
得知南云秋进入鱼仓当值,张九四脸上微微变色。
他很清楚,鱼仓里卖的并不是鱼!
他在此处混迹很久,多少知道点内幕,
只是没想到,好端端的少年,好不容易摆脱了苏慕秦的欺骗,
怎么又卷入水口镇的大染缸?
“云秋兄弟,其实你不该来水口,这里的水更浑。”
“怎么啦?我来帮忙照看一下海鱼的买卖,哪来的浑水?”
“我实话告诉你吧,鱼仓里卖的不是鱼,而是私盐!”
“怎么会?
我刚刚陪着参军一起检查的仓房。
好家伙,海鱼堆成山高,哪有你说的私盐?”
南云秋不相信是有道理的。
他在仓曹署干过,买盐凭的是盐引,卖盐则有商家设专门店铺销售。
而且来之前,程天贵说得很清楚:
水口镇是鱼仓,只卖海鱼。
“我也不和你费口舌,士通,把竹篓拿过来。”
张九四见云秋死活不相信,让弟弟把竹篓拿过来打开,让南云秋自己看。
南云秋左看右看,嘟囔道:
“是你眼花,还是我眼花,里面就是海鱼嘛!”
“你把海鱼拿出来,竹篓底朝上,使劲拍拍看。”
南云秋照做,果然,
斗笠上都是白花花的盐粒子。
“兄弟啊,
我们这拨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今天不问明天的事,你不能这样。
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鱼仓的秘密程家不可能不知道,不过是瞒着朝廷而已。
要是哪天事发,你被绑上刑场斩了脑袋,
对得起你的爹娘吗?”
南云秋瞠目结舌。
就凭这些盐粒子就断定鱼仓有鬼,
他认为有点草率。
要是那样的话,姐夫为什么不向他透露实情?
要是程家也参与的话,就不怕把柄被他知道吗?
“九四大哥,照你所说,慕秦哥也是干私盐买卖的喽?”
张九四冷冷一笑:
“他呀,跟我们不一样。”
南云秋很欣慰:
“我就说嘛,慕秦哥他们都是本分的盐工,卖苦力过活的。”
他曾对苏慕秦产生过怀疑,但今天,
死对头张九四都帮苏慕秦说话,说明苏慕秦的确与此无关。
其实,
张九四说的是反话,带着嘲讽。
“他呀,比我们兄弟有见识,有野心,我们是贩私盐,小打小闹。
而他有专门的店铺卖私盐,有时候我们还从他那里进货呢。”
“什么?你说得是真的吗?”
南云秋无法接受。
张九四的买卖,充其量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才不惜冒杀头的风险,
而苏慕秦的变化则翻天覆地:
已经从受苦受难的盐工,蜕变为盘剥掠夺盐工的奸商。
“云秋,你腰牌带了吗?”
“带了,怎么啦?”
“没什么,带你去看家店铺,就在街尾,你看后便知。
我不方便去,让方三领你去。”
南云秋将信将疑,跟着方三边走边看。
他在寻思,是什么店铺?
谁开的店铺?
能看到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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