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盐工的熏陶下,南云秋也略微知道点男女之间的事情。
那种事情应该两情相悦,坚贞不渝。
但是身后的她,还未出阁就在光天化日下和吴德有染,
转眼却又在撩拨另外一个男人。
天快黑了,如坐针毡的教授工作终于结束,南云秋如释重负,一心要回去,
姐姐还等他吃饭呢。
此时,阿娇脸上写满了问号:
长时间近距离的撩拨,王子居然都没有反应,
她想不通。
要是搁吴德身上,半圈都跑不完,吴德就酥了。
绝对不是本大小姐的问题!
应该是操之过急了,他还是个小雏鸟呢,得慢慢来,
用文火炖才更有滋味。
程阿娇面露不甘,转瞬又起了歪心思。
“骑马真有趣,也很刺激,改日再学吧。
嗯,有点饿了,我带你去吃烤肉,已经备好了。
海滨城的烤制海蛇肉特别香,还很滋补,你要多吃点。”
程阿娇确实很霸道:
骑马前就安排好了晚饭,根本不征求别人的意见。
南云秋暗暗叫苦,生怕她又出幺蛾子。
炭火通红,海蛇肉滋滋冒油,程阿娇撵走所有的下人,和南云秋对面而坐。
这是在二进院落中间,
西跨院是阿娇的闺房,他俩坐在亭台的角落,
围墙外就是她爹娘的院落,隔着镂空的瓦片,还能隐约看到屋子里的灯光。
“我上次说要给你谋个差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还没考虑好,我什么也不会,怕做不好,耽误事情。”
程阿娇为示好他,曾许诺,
只要他愿意,可以安排个官差,比如到吴德手下当个盐丁。
总之,是吃皇粮的。
南云秋不想去。
吴德干的都是缺德的坏事,他怎能助纣为虐?
而且,他也不会久居海滨城,等风声一过,就会离开。
“别担心,
我说你做得好,就没人敢异议。
海滨城也是官场,和朝廷一样。
只要后面有人提携,你干得再烂,也能让你年年受奖,还比别人升迁的快。
听说过吗?
官场的要诀在于谋人,而非谋事,我常听我爹这么教训我大哥。”
南云秋摇摇头:
“官场之事我不懂。”
“不需要你懂官场,你只要懂我就行。”
程阿娇难掩心中欲望,抓住南云秋的手,贪婪的抚摸。
“其实守城门油水很大,你别不放在眼里。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去,可以去仓曹署。”
“仓曹署是干什么的?”
“专门负责海盐的进出,监督商号的买卖,不花什么力气,只要识几个字就行,要是懂点账目那就更好了。”
“好吧,我再和姐姐商量商量。”
“她懂什么?”
对嫂子,程阿娇非常轻蔑。
“听说你之前混迹于那帮下贱的盐工之中,可有此事?”
南云秋沉默了,抽回自己的手,火辣辣的。
“今后不准再和臭烘烘的下贱人来往,听到了吗?”
程阿娇命令式的口吻,颐指气使的姿态,
让人很不舒服。
“多好的人儿!跟那帮下贱人混,就像宝玉掉进了茅坑。”
夜风习习,吹得头顶上的树叶娑娑作响,庭院幽深寂静,让人流连忘返,
程阿娇要的就是这种氛围,这种情调。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
对南云秋来说,却是煎熬。
环境不重要,和什么样的人呆在一起很重要。
她以为二人是初识,南云秋不知道她的底细。
他却对她印象太深刻了,已经领教过三次,而且每次都让他大开眼界。
“糟了,怎么回事,真扫兴!”
程阿娇心里叫苦,肚子里咕噜噜的叫,两人隔的很近,
能听得到响声。
海蛇肉是今天刚送来的呀,新鲜着呢,怎么会闹肚子?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时候闹。
这种事,分秒耽误不得。
“云秋,你先慢慢吃,不要乱走,我回房间取点东西,片刻就来。”
转身捂住肚子,表情很痛苦,直奔西跨院。
“活该!”
南云秋心里暗骂。
哪里有心思吃,干脆浇点水。只见炭火冒起黑烟,摇摇晃晃灭了。
他站起来,沿围墙散散步。
等人,实在是难熬。
大宅院远离闹市,远离尘嚣,出奇的安静。
此刻,北墙外的石阶上,却有一对男女在说话。
“那小崽子怎么样?”
“照老爷的吩咐,我今天没给他好脸色,把他姐弟俩一顿奚落,傻子也能听出来是什么意思。
过不了几天,
他就会知难而退,主动提出离开咱们家。”
“很好,他很可能是个灾星,早点滚蛋最好。”
没错,
傻子都听得出:
那是严氏夫妇在说话,更何况敏感的南云秋。
原来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存心要赶他走,还装出话赶话撞上的样子。
大户人家的心思,真深呀。
他很委屈,
自己没有吃他们家多少东西呀,而且还干了不少活,不是白吃白喝的废物。
再说,
他们应该知道:
他无处可去,来海滨城就是投奔姐姐。
为何还要赶他走?
程家家大业大,仅仅家丁仆佣就得有百儿八十人吧,在乎多他一个吗?
南云秋很悲伤。
两家既然是亲家,总得留点情面吧,为何要嫌弃他?
“夫人,你先去歇着吧,我还要和天贵说说话,南家一案的情况我打听到了,疑点重重。”
这句话如同惊雷,
在南云秋心头炸响。
他不该偷听,但疑点重重几个字,仿佛有极大的魔力,
让他顾不上随时会回来的程阿娇。
爹爹犯下的罪行证据确凿,本人也供认不讳,
怎么还会疑点重重呢?
他清晰记得,他爹最大的罪状是劫夺官盐。
程阿娇又告诉他,这里就是大楚最大的盐场。
那么,
南万钧的罪状,会不会和海滨城有关?
他不再犹豫,循着程百龄离去的方向,纵身跃起,攀上墙外的枝干,
如同猿猴一样,向那间点着灯火的屋子而去。
书房内亮着灯。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程天贵连忙起身,恭恭敬敬道:
“爹,这么晚找孩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吧?是女真那边要货,还是关于咱们战船的计划?”
墙外是棵大柳树。
巧了,
有根手臂粗的枝条越过围墙,斜插入墙内,就垂在书房的窗户外面。
南云秋攀上枝条,倒挂金钩如猴子捞月,
透过镂花窗的缝隙朝里面窥探。
“都不是。南万钧一案,爹费了不少心思,终于厘清些头绪,查到了不少隐情。”
“还能有什么隐情?”
“其实也谈不上隐情,但若仔细揣摩,里面还是有诸多蹊跷之处,让人生疑。”
闻言,
南云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隐情?
怎么个蹊跷?
这对他非常关键,绝不能漏过一个字。
“很多人都知道,告发南万钧的是白世仁,动机嘛,当然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做主将。
这可以理解,也说得通。
但你知道罪状都有哪些吗?”
程天贵脱口而出:
“指使官兵冒充流民,劫夺官盐,还杀人,这是新账。
老账就是丢失兵器,盗卖军粮,据说还私通淮泗流民。”
回答正确,
但程百龄却紧皱眉头:
“这就是疑点之一。
南万钧自己就出身楚州流民,大楚也是倚靠流民才把大金赶下台。
可是,
武帝登基后就把淮泗流民斥为淮泗乱民,将过去帮他熊家夺取政权的根基视为寇仇,
无所不用其极进行打压。
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些您以前说过,熊家当然是怕淮泗流民被人利用,再次起事,夺取他的江山。”
“嗯,既然如此,南万钧身为大将军,
为什么还要私通流民?
明明清楚那是朝廷的底线,熊家的逆鳞,他还去触碰,
其用心何在?”
程天贵摇头不知。
“如果我所料不错,南万钧是想示好淮泗流民,赢得民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程天贵惊道:
“这么说,南万钧也有野心,想利用淮泗流民的力量,图谋不轨?
可是,
爹,现在国泰民安,人心思定,哪还有什么流民,
他还怎么起事?”
程百龄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起来是这样。
但你可知道,
三十多年前,中州发生了严重大旱,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而在那场大旱之前,
也人心思定,根本没有什么淮泗流民。
可大旱之后,
流民一夜之间成了气候,好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
风起云涌。
武帝才抓住时机,因势利导,背叛大金,发动流民一举成事。”
窗外人,大气不敢出。
程百龄说起那桩往事,仿佛就是昨天刚发生的那样,记忆犹新。
程天贵时至今日才知道这些过往,听得目瞪口呆。
但是,
他依旧想不通。
难道南万钧想效仿三十年前的壮举,再次发动淮泗流民起事?
问题是,
南万钧又不是神仙,能占卜出,
何时中州再来场大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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