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的中军大帐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茶碗碎片,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冒着丝丝热气。
那个从郓城逃回来的信使,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有将领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妖法?”
童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嘶哑。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郓城”那两个字,仿佛要用视线将它烧穿。
他猛地抬起头,扫视着帐内噤若寒蝉的众将,一字一句地挤出牙缝。
“能引天雷?能发地火?”
“我看不是贼寇会妖法,是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废物!”
他一脚将身前的火盆踹翻,炭火滚落一地,将地毯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区区一个县城!数千精锐!被打得屁滚尿流!还给本帅带回来一个‘妖法’的说法?你们的脸呢!大宋禁军的脸呢!!”
咆哮声在大帐里回荡,但这一次,童贯的怒火中,却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他不是蠢货。信使的描述虽然颠三倒四,但其中的关键信息却清晰得可怕。
能将数层坚木包裹的冲车一击粉碎的“天雷”。
能在百步之外穿透铁甲,让士兵成排倒下的“妖火”。
这不是什么妖法,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武器!
一种能让战争规则彻底改写的力量!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梁山贼寇将这种武器大规模地用在野战之中,他的十五万大军,这支号称大宋精锐的部队,会是什么下场?
他不敢想下去。
这次出征,他向官家赵佶立下了军令状,是带着必胜的信念来的。可现在,连战连败,粮草被断,先锋受阻,每一样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如果不能速胜,甚至如果战败……他童贯的下场,会比死还难受!
朝堂上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政敌,会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想到这里,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主帅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形瘦削,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从将领们的末尾走了出来。此人是童贯的幕僚,名叫何安,一向以心狠手辣、计策阴毒着称。
何安脸上挂着一抹令人不舒服的笑容,他先是对着暴怒的童贯躬身一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主帅,依下官看,郓城之败,未必是坏事。”
童贯赤红的双眼猛地盯住他:“你说什么?”
何安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梁山贼首王伦,最擅蛊惑人心。他之所以能聚拢流民,靠的无非是‘分田地’、‘以工代赈’这些小恩小惠。他把那些泥腿子当成自己的根基,在巨野、郓城一带大兴土木,修建什么新生营。”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帐内神色各异的将军们,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显阴冷。
“我们若是与他硬攻城池,正中其下怀。就算打下来,也只会让那些愚民更加仇恨朝廷,更加拥护王伦。为将者,当攻其必救,更要断其根基!”
童贯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眯起眼睛,示意何安继续说下去。
何安的笑容更盛,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寒意。
“主帅,我们为何要跟一座坚城死磕?郓城难啃,那就不啃了!我们绕过去!”
“绕过去?”一名将领忍不住出声,“那我们后路……”
“我们十五万大军,还需要什么后路?”何安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我们直接扑向巨野!直捣王伦的老巢!”
他向前走了两步,凑到童贯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主帅,从这里到巨野,沿途有数十个梁山贼寇建立的村寨和工坊,里面全是为他们做工的流民。王伦不是视他们为子民吗?”
“那我们就杀光他的子民!”
“传令全军,绕过郓城,向巨野方向全速推进!沿途所过之处,凡是挂着梁山旗帜的村寨,凡是为梁山做工的流民,一律视为‘从贼’!”
何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男丁,格杀勿论!妇孺,尽数充为营妓!房屋,一把火烧光!田地,全部给我毁掉!”
“他王伦不是要当救世主吗?我们就让他亲眼看看,他所谓的‘新生’,是如何在我们大军的铁蹄下,变成一片焦土和血海的!”
“此计,名为‘绝户计’!断其根基,绝其后援!届时,军心民心一散,他王伦就是个光杆司令,还不是任由主帅拿捏!”
童贯听着何安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计策,太毒了!
简直丧尽天良!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最有效,最能戳中梁山软肋的计策。
他沉默了。
大帐内,所有将领都听到了何安后半段的话,一个个面露骇然之色。他们是军人,不是屠夫,如此大规模地屠杀平民,简直闻所未闻。
但童贯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良久,童贯缓缓抬起头,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就依你之计。”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绕过郓城,目标巨野!”
“沿途……按何先生说的办。”
……
郓城城头。
焦挺和翟玉看着城下那如潮水般退去,继而转向东面,绕城而走的大队宋军,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娘的,总算走了。”焦挺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翟玉扶着墙垛,看着宋军的旗帜渐渐远去,脸上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守住了,他们真的守住了。
然而,这份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东面的地平线上,便升起了一股股黑色的浓烟。
那烟柱冲天而起,在蔚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顺着风,一阵阵极其微弱,却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焦挺和翟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惊骇与不敢置信。
那个方向,是梁山建立的数个新生营之一!里面住着的,全是刚刚分到田地,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百姓!
焦挺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边的千里镜,望向浓烟升起的方向。
镜筒里,他能模糊地看到,宋军的骑兵正在村庄里来回驰骋,火光在茅草屋顶上跳跃,无数黑点般的人影在四散奔逃,然后被追上,砍倒。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畜生!!”
焦挺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手中的千里镜被他生生捏变了形。
翟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军人,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远方的人间地狱,扭头看向焦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们……他们绕过我们,去杀那些……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了!”
翟玉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股火焰甚至压过了他心中的恐惧。
“王伦大头领的底线,他们触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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