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的宋军如退潮般散去,留下一地狼藉。焦挺扶着墙垛,粗重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
守住了,第一波攻势,总算是守住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宋军虽然退了,却并未走远,就在一里外重新整队。那黑压压的阵列,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支绕城而去的偏师,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腹大患之处。
“他们绕过去了。”焦挺的声音沙哑,扭头对身旁的翟玉开口。
翟玉的脸色同样不好看,文士的青衫在猎猎寒风中抖动,他扶了扶头上的方巾,眼神却异常清亮:“焦兄弟,总都督的军令是坚壁清野,诱敌深入。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迟滞了敌军主力。”
“可新生营……”焦挺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那里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一些简陋的工事和栅栏。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上万名刚刚分到田地,对新生活充满期盼的百姓!那是梁山的根,是王伦大头领承诺给所有人的未来!
翟玉凝视着焦挺布满血丝的双眼,一字一句:“所以,我们更要守住这里!把周统这条疯狗,死死地钉在郓城城下!他在这里多耽搁一个时辰,新生营就多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林冲总都督的大军,也多一个时辰的反应时间!”
焦挺胸膛剧烈起伏,翟玉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火,却点燃了另一股决绝的狠劲。
没错,守住郓城,就是对新生营最大的支援!
“传我命令!”焦挺猛地转身,对着城头上的军官们咆哮,“把所有预备队都给我调上来!告诉弟兄们,想活命,想让家里的婆娘孩子有饭吃,就给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今天,就算拿命填,也要把这郓城给老子守住了!”
城下,宋军先锋指挥官周统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区区一座县城,竟然让他折损了数百人,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这要是传到太尉耳朵里,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亲兵,“给我吹号!再攻!老子就不信,这土墙还能挡得住我数万大军!”
“将军,贼寇防守严密,器械充足,强攻恐怕……”一名副将壮着胆子劝谏。
“强攻?”周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太尉的粮草被断,全军的怒火都憋着!老子要是连个小小的郓城都拿不下来,怎么跟太尉交代?传令!所有攻城车,所有云梯,全部压上去!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饶!”
“咚——咚——咚——”
催命般的战鼓声再次擂响,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宋军士卒们脸上带着恐惧和麻木,在军官的刀剑逼迫下,再次推动着沉重的攻城器械,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箭雨遮天蔽日,数架巨大的冲车在盾兵的掩护下,向着城门发起了决死冲击。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焦挺双眼通红,亲自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怒吼着扔下城头。
“轰!”
石头正中一架云梯,木屑与人体的碎块四散飞溅。
然而,宋军的人太多了,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上涌。一架冲车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已经冲到了城门之下。
“撞!”
“轰——!!”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城楼都为之震颤。
城墙上的梁山军士卒,心也跟着这撞击声猛地一跳。
周统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狰狞的笑意:“给老子撞!撞开城门,屠城!!”
焦挺看着那一下下撼动着城门的冲车,看着越来越多搭上墙头的云梯,他知道,仅凭血肉之躯和滚木礌石,已经到了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城墙两侧,那两处用木板和伪装网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炮台,猛地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下!
“火器营!”
“开炮——!!”
城墙两侧的隐蔽工事里,汤隆和孟康几乎同时收到了信号。
“狗日的官军,尝尝你孟爷爷的宝贝!”孟康兴奋得满脸放光,他亲自抱着一根火把,对着身边那门闪烁着黝黑光泽的轻型火炮引信口,狠狠地捅了下去!
“点火!!”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平地炸开一个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呐喊和嘶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向后一窜,炮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和刺眼的火光。一枚碗口大的铁弹,裹挟着无与伦-伦比的力量,发出尖锐的呼啸,旋转着飞向城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城下,那架正在奋力撞击城门的冲车周围,所有宋军士卒都下意识地抬起头,他们只看到一个黑点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下一瞬,炮弹到了。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铁弹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狠狠地砸在了冲车的顶棚上!
“咔嚓——!!!”
由数层坚木和生牛皮构成的厚重顶棚,在那枚小小的铁弹面前,脆弱得像是鸡蛋壳。整个冲车从中间猛地炸开,无数巨大的木刺夹杂着铁片,向四周爆射!
周围的十几名宋军士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撕成了碎片。血肉、内脏和碎骨,混杂着木屑,泼洒了一地。
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一秒钟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和眼前血腥的一幕震慑住了。
“那……那是什么?”
“天……天雷!是天雷啊!”一名宋军士兵丢下武器,跪在地上,对着城墙的方向疯狂磕头,裤裆里一片湿热。
这声惊呼,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宋军心中的恐惧。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轰!”“轰!”
另外两门火炮也相继怒吼。
一枚炮弹呼啸着掠过半空,一头扎进了宋军最密集的弓弩手阵列。炮弹落地,弹跳,翻滚,像一柄死神的犁铧,在人群中犁出一条长达数十步的血肉胡同。在这条胡同里,再也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周统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几个被炮弹砸出的恐怖缺口,浑身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妖……妖法……”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等他们从火炮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城墙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一排排梁山军士卒突然出现在垛口,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弓弩,而是一种奇特的黑色铁管。
“火铳营!预备!”
汤隆的声音冷静而沉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他不像孟康那般狂放,但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敲在士兵们的心上。
“第一排!举铳!”
一百名火铳手整齐划一地将手中的火铳平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城下那些仍在混乱中的宋军。
“瞄准!”
“放!”
“砰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连成一片!
大片的白烟从城头升腾而起,遮蔽了视线。
城下,正在冲锋的一排宋军,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刷刷地向后倒去。他们身上的皮甲、铁甲,在这种近距离的攒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洞穿。铅弹钻入他们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花。
“第二排!上前!举铳!”
第一排的士兵迅速后撤,开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再装填。第二排的士兵立刻补上了他们的位置。
“放!”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又是一排冲锋的宋军倒下。
“第三排!上前!”
“放!”
三段射击!
这种连绵不绝、毫无间隙的火力覆盖,彻底击溃了宋军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怕刀枪,不怕弓箭,因为那是他们熟悉的战争。可眼前这是什么?
雷鸣般的巨响,能将冲车砸成碎片的“天雷”!
喷吐火焰和死亡,能穿透盔甲的“妖火”!
这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这是神仙在和凡人作对!
“跑啊!是妖术!他们会妖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残存的宋军士兵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疯了一样向后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阵型瞬间大乱,无数人在混乱中被同伴踩踏致死。
周统呆立在马上,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如同被捅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溃不成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城墙之上,焦挺也看呆了。
他张着嘴,看着城下那片被火器犁过的死亡地带,看着那些抱头鼠窜的宋军,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火器营厉害,但从没想过,会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碾压!
他转头,看向炮位上正兴奋地拍着炮身,大呼小叫的孟康,和另一边正冷静地指挥士兵清理枪膛、检查弹药的汤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
一匹快马疯了似的冲向童贯的中军大营,马上的信使浑身是土,脸上还带着被硝烟熏黑的痕迹,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消散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主帅!败了!全败了!”
童贯正盯着地图,闻言猛地抬起头,脸色阴沉。
“慌什么!周统数千人马,就算攻不下城,也不至于全败!说清楚!”
信使抬起头,那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满是绝望。
“主帅!贼军有妖法!能引天雷,发地火!我军……我军死伤惨重,根本无法靠近城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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