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聚义厅后的讲武堂内。
王伦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沙盘前的一场推演。沙盘的两边,是两个从夜校里选拔出来的优秀什长,他们正各自指挥着代表军队的木块,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一个主攻,一个主守,你来我往,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大哥,你看。张策这一手侧翼穿插,有点意思。他没有死磕正面,而是用一小股疑兵牵制,主力却想从守军运粮的小道上摸过去,这是兵行险着啊。”公孙胜在一旁捻着胡须,看得津津有味。他如今对这些排兵布阵的兴趣,甚至超过了炼丹画符。
王伦笑了笑:“有点想法,但还是太嫩了。你看周俊的布置,他在运粮道附近的山坡上,早就埋伏了一支‘预备队’。张策的奇兵,只要一露头,就会被这支预备队和回防的守军两面夹击,瞬间就会被吃掉。张策只看到了奇袭的收益,却没算清奇袭失败的代价。”
他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贵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哥哥,东路军八百里加急!”
王伦眉头一挑,心中便有了预感。林冲那边,若非天大的好事,或是天大的坏事,绝不会动用这个级别的传讯。
他接过朱贵递上的火漆密信,展开信纸,迅速浏览起来。
信的内容很长,前半段详述了攻取郓城的全过程,从“围点打援”到朱仝阵前倒戈,再到公审贪官,收拢民心,写得详尽无比。王伦看得连连点头,林冲的成长,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尤其是对朱仝的使用,更是堪称点睛之笔。
然而,当他看到后半段,脸色便沉了下来。
“坚壁清野,百姓为盾,断我粮道,围点打援……”王伦口中喃喃念着信中的字眼,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一个钱振,好一个毒士。”
“哥哥,出了何事?”吴用闻声从偏厅走了出来。
王伦将信递给他:“你看看吧。我们的豹子头在东边唱了一出好戏,青面兽却在西边撞上了一块铁板。”
吴用看完信,脸色也变得极为严肃。“杨志将军性情刚烈,最是受不得这种窝囊气。钱振此计,不光是要困死撼山营,更是要诛杨志之心。而且,林教头判断得没错,这绝对是一个连环套,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王伦走到巨大的山东堪舆图前,目光在巨野、郓城、济州府、东平府这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情报碎片拼接在一起。
钱振的毒计,在他脑中已经清晰无比。
第一步,用坚壁清野和人盾战术,逼停杨志的攻势,消耗其锐气。
第二步,切断杨志与外界的联系,将其变为孤军,制造恐慌。
第三步,放出杨志兵败垂危的假消息,引诱林冲或梁山主力前往救援。
第四步,利用官场之间的矛盾和贪婪,引诱东平府或济州府的官军,前来“抢功”,形成一个针对梁山救援部队的大包围圈。
这计策,环环相扣,阴险至极。若是换了晁盖掌权,此刻怕是已经尽起山寨之兵,一头扎进这个死亡陷阱里了。
“哥哥,此事非同小可。杨志将军那边,已是危如累卵。”吴用忧心忡忡,“我们必须立刻拿出对策。”
王伦却忽然笑了,他转过身,看着吴用:“学究,你觉得,一个好的猎人,在发现陷阱之后,应该怎么做?”
吴用一愣,随即明白了王伦的意思,眼中一亮:“不是绕开它,而是……利用它,甚至改造它,变成自己的陷阱!”
“正是此理!”王伦一拍手,“这钱振想钓鱼,觉得我们是那条没脑子的蠢鱼。那我们就陪他玩玩,看看最后,到底谁是鱼,谁是渔夫!”
他走到讲武堂门口,对着外面的亲兵喝道:“传我将令!命石秀即刻带‘鬼卒’全员,到忠义堂前集合!命扈三娘带女兵营情报好手二十人,速来见我!命邓元觉大师,点齐五百新兵营精锐,备足三日干粮,随时待命!”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个梁山泊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很快,石秀、扈三娘等人便赶到了忠义堂。
王伦的目光首先落在石秀身上。这位拼命三郎,经过一段时间的特训,整个人越发精悍,站在那里,就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刀,看似沉静,却随时能爆发出致命的锋芒。
“石秀兄弟。”王伦开门见山,“杨志将军在巨野被困,情报想必你已经知晓。我要你带上你的人,潜入巨野地界。但你的任务,不是去和杨志将军汇合,也不是去冲击敌阵。”
“哥哥请吩咐。”石秀言简意赅。
“我要你们,变成‘鬼’。”王伦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巨野城外,变成钱振的噩梦。他的粮道,他的巡逻队,他的信使,所有落单的人,都是你们的目标。不用大规模交战,袭扰,破坏,暗杀,制造恐慌,我要你用最小的代价,让他日夜不宁,让他变成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石秀的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放心,保证让他连做梦都梦见鬼!”
王伦又转向扈三娘:“三娘,你手下的姑娘们,该是她们展现实力的时候了。”
扈三娘一身劲装,英姿飒爽:“哥哥有何吩咐?”
“钱振不是在散播假消息,说杨志兵败,梁山空虚吗?”王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我们就帮他一把,把这消息传得更广,更真!”
他指着地图上的东平府和济州府:“你派人,伪装成从巨野逃出来的溃兵、难民、商人,去这两个地方。记住,要哭着喊着去。见到官府,就说巨野城下血流成河,梁山贼寇虽然被钱大人打残了,但他们抢掠了无数金银财宝,就堆在营里。钱大人兵力也损失惨重,根本看不住。谁先到,那些金银就是谁的!”
吴用在一旁听得直咧嘴,这招太损了。这是在官府的贪欲之火上,又浇了一大桶油。东平府和济州府本就和巨野不是一个系统,平日里没少明争暗斗,如今有这么一个抢功劳、抢金银的大好机会,他们岂能不心动?
“哥哥此计,名为‘驱虎吞狼’。”吴用抚须赞叹,“让官军去打官军,我们只需坐收渔利。只是,万一他们合流一处,共同对付杨志将军,又该如何?”
“问得好。”王伦胸有成竹,“所以,我们还有第三步棋。”
他看向一旁的“宝光如来”邓元觉。这位曾经的僧人,如今是新兵营的总教头,一身武艺深不可测,行事更是沉稳。
“邓大师,我要你带五百精兵,走水路,悄悄南下。不要靠近巨野,在济州府南边的一处名为‘安山湖’的地方潜伏下来。”
王伦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湖泊上点了点。
“安山湖是济州府水路运兵的必经之地。如果济州府真的出兵北上巨野,他们的运粮船队,必然会经过那里。”
王伦的眼中,杀机毕现。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等济州府的大军过去之后,给我……截断他们的粮道!我要让那支援军,变成一只没牙的老虎,一支饿着肚子的孤军!”
一番布置下来,整个忠义堂内,都看向了王伦。
吴用心中感慨万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计谋了,这是一盘牵动了数个州县,数方势力的惊天大棋。王伦非但没有掉进钱振的陷阱,反而将计就计,布下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的连环杀局。
他将整个山东的官场,都当成了自己的棋子。
“哥哥,”吴用由衷地说道,“学究今日方知,何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王伦摆了摆手,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他走到门口,看着山下繁忙的景象,轻声说道:“战争,从来不只是战场上的砍杀。情报、后勤、人心、时机……缺一不可。这是夜校里教给新兵的道理,我们自己,更要明白。”
他回过头,对石秀说道:“你出发后,先去一趟郓城,把我的亲笔信交给林冲和杨志。告诉他们,稳住,别浪。好戏,才刚刚开始。”
石秀领命,带着他那群沉默如影的“鬼卒”,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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