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的初春,寿春城的柳枝刚刚抽出嫩黄的细芽,护城河的冰层早已化尽,碧波荡漾着城楼巍峨的倒影。仲公府内,暖阁中的炭火依旧烧得旺旺的,但空气中已然透出一丝万物复苏的暖意。
袁术并未像往常一样慵懒地倚在榻上,而是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尺,缓缓扫过舆图上那片被特意用浓重朱砂勾勒出的区域——荆州。从北面的南阳郡(仍部分在曹操手中,但核心襄阳已得),到南面的零陵、桂阳,从西边的南郡巫县,到东边的江夏邾县,广袤的荆襄大地,除了最北部边缘与曹操控制区交错的少量城邑,以及西部崇山峻岭中一些鞭长莫及的偏远县治,其核心精华的襄阳、南郡大部、江陵(已由周瑜攻克,但处于袁术势力范围内)、以及整个荆南三郡,都已明确无误地标记着“袁”字小旗。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实质的满足感与权力感,如同暖流般在他四肢百骸中涌动。曾几何时,他被世人讥为“冢中枯骨”,困守南阳一隅,空有四世三公的名头。而如今,他坐拥扬、荆、豫、徐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舟船数千艘,府库充盈,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这荆州的入手,不仅仅是地盘的扩张,更是战略态势的根本性扭转。从此,他北可威慑中原,西可图谋巴蜀,南可抚定交州,真正具备了睥睨天下、问鼎社稷的资本。
“主公,”鲁肃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他与阎象一同步入暖阁,脸上也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之色。“襄阳文仲业(文聘)的归附表文,以及荆南三郡的户籍、钱粮册簿,均已送达。荆州九郡,除曹操控制的南阳部分及西部少数边县,已尽入我手。”
袁术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畅快笑容,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由文聘亲笔书写、言辞恭谨恳切的归附表文,又翻了翻那厚厚一摞记录着荆南人口田亩的简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好!好一个文仲业!识时务,知大势!还有吕范、纪灵、张文远,此番兵不血刃,收取荆南,皆有大功!”袁术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子敬,若非你与子扬(阎象字,此处沿用常见设定,亦有史载阎象字伯然,此处为行文需统一)昔日定策,联刘抗曹,暗图荆州,焉有今日之局?”
鲁肃谦逊地躬身:“此乃主公英明决断,将士用命之功,肃何敢居功。只是,荆州虽下,如何消化整合,使其真正成为我霸业之基,而非负担,方是当务之急。”
阎象接口道:“子敬所言极是。荆州地广人众,士族林立,刘表经营多年,影响深远。文聘虽降,其心是否完全归附?蒯越、蔡瑁等旧族,又当如何处置?孙伯符(孙策)周瑜在江陵,虽名义上隶属,然其势已成,手握重兵,又新得战功,恐生骄矜之心。还有那刘备,蛰居江夏一隅,如同疥癣之疾,虽不致命,却也可厌。”
袁术坐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的兴奋渐渐被冷静的盘算所取代。他深知,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消化荆州这块巨大的蛋糕,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手腕。
“文聘嘛,”袁术沉吟道,“其人重诺,既已归附,当以诚待之,但仍需有所制衡。可表其为襄阳太守,加镇南将军,依旧统领其旧部,镇守襄阳,抵御北面曹操。但同时,调张辽所部驻防襄阳左近,互为犄角,亦为监视。至于蒯越、蔡瑁等人……”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讥诮:“蔡瑁、张允,背主求荣,首鼠两端,留之无用,反污我名。可寻个由头,明正典刑,以安荆州士民之心,亦警示后来者。蒯越、蒯良兄弟,乃荆州士族翘楚,其才可用,其心……需以恩义结之。可令蒯越入仲公府为从事中郎,参赞机要,使其远离荆州本土。蒯良可暂留荆州,协助整合文教。”
“主公英明!”阎象赞道,“如此,既显宽宏,又去其根基,可谓稳妥。”
“至于孙策、周瑜……”袁术提到这两个名字时,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江东猛虎,羽翼已丰,尤其是周瑜,赤壁一把火,烧出了赫赫威名,也烧得袁术心中既有倚重,又暗存忌惮。“江陵新下,南郡需人镇抚。可正式表周瑜为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孙策已为吴侯,领江夏,此乃分权,且江夏部分已划给刘备),令其二人全力经营南郡,巩固防线,清理曹仁残余。同时,以犒军为名,赐予金帛粮秣,厚赏其麾下将士,尤其是韩当、黄盖等老将,以分其心。”
鲁肃补充道:“还可从寿春选派得力文官,入南郡、江夏为郡丞、长史等职,协助理政,亦可……了解地方情弊。”
袁术点头称善,这是阳谋,孙策周瑜即便心知肚明,在明面上也难以拒绝。
“最后,便是那大耳贼刘备了。”袁术眼中寒光一闪,“此人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最善蛊惑人心。如今他蜗居江夏弹丸之地,兵不过万,将止关张,已成不了大气候。但若放任不管,终究是个隐患。”
他思索片刻,决断道:“以仲公之名,行文刘备,嘉奖其赤壁之功,正式表其为左将军,领宜城亭侯(给个虚高的官职和爵位),承认其对目前所占江夏南部地区的管辖权。但同时,严令其谨守防地,听从周瑜节度,共御曹操。若其有不臣之举,周瑜与文聘可南北夹击,灭之易如反掌!”
这一系列安排,恩威并施,拉打结合,既安抚了新附者,又制衡了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更将刘备牢牢限制在角落。鲁肃与阎象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叹服。如今的袁术,早已非当年那个急躁冒进的袁公路了。
就在袁术与心腹谋划如何消化荆州之际,远在江夏夏口,那片临时营建、略显简陋的军府中,气氛却是如同外面的倒春寒一般,冰冷而压抑。
刘备独自一人坐在厅中,面前案上摆放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盖着“仲公府”大印的文书。正是袁术对他“左将军,宜城亭侯”的任命状。纸张是上好的蔡侯纸,墨迹乌黑发亮,措辞也算得上客气,但字里行间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掌控意味,却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得他心头滴血。
他想起长坂坡的狼狈,想起荆南道上的徒劳,想起如今困守这江夏一隅,看着原本有望夺取的荆襄沃土,尽数落入袁术囊中。一种巨大的失落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半生奔波,屡遭挫败,好不容易看到一丝兴复汉室的曙光,却在转眼间被袁术这头横空出世的巨鳄轻易夺走。
“啪!”一声轻响,刘备手中的竹简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了一道裂痕。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下。不能失态,尤其是在如今这般艰难的时刻。
“主公。”诸葛亮清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手持羽扇,步履从容地走进厅内,仿佛并未感受到那凝重的气氛。他看了一眼刘备手中那卷任命状,已然明了一切。
“孔明,”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袁公路……这是要将我等圈养起来,如同豚犬。”
诸葛亮轻轻摇动羽扇,神色平静如水:“主公,袁术势大,已非昔日。其取荆州之势,如巨石滚坡,不可阻挡。我等如今势弱,唯有隐忍。”
“隐忍?隐忍到何时?”刘备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难道就甘心在这江夏之地,仰人鼻息,了此残生?”
“非也。”诸葛亮走到刘备面前,目光湛然,“袁术虽得荆州,然其地初附,人心未稳,内部必有龃龉。孙策周瑜,岂是久居人下之辈?曹操新败,然根基未损,必图报复。北方袁绍,与曹操之争,亦将见分晓。天下大势,看似袁术独强,实则暗流涌动,变数犹存。”
他顿了顿,扇尖遥指西方:“我等现有江夏立足之地,虽小,亦可蓄力。当务之急,是整顿内部,安抚流民,积草屯粮,训练士卒。同时,交好西川刘璋,南抚武陵、零陵南部蛮族,广布恩信,以待天时。”
“天时……”刘备喃喃道,诸葛亮的话语如同清泉,稍稍浇灭了他心头的焦躁之火。
“不错,”诸葛亮肯定地道,“袁术此番虽得势,然其僭越之心,已露端倪。‘仲公’之名,距帝号仅一步之遥。若其妄自称尊,必失天下人望,届时,主公以汉室宗亲之名,振臂一呼,未必没有机会。眼下,这份‘左将军’的任命,虽是枷锁,亦是一层保护。主公可借此名义,名正言顺地发展自身。”
刘备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紧握竹简的手,长长叹息一声:“便依孔明之言。”只是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蛰伏的火焰。
当袁术整合荆州、安抚内部的政令一道道发出时,天下诸侯,也各自收到了荆州易主的惊人消息。
许都,丞相府。
曹操看着来自南方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头上的风眩之症似乎又加重了些,太阳穴突突直跳。赤壁之败的耻辱尚未洗刷,如今又痛失荆州,尤其是襄阳的丢失,等于将他南下的门户彻底堵死。更让他愤怒的是文聘的背叛。
“文仲业……匹夫!安敢如此!”曹操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砚乱跳,“还有那袁公路!区区冢中枯骨,竟窃据如此大势!可恨!可恨!”
下方的荀彧、程昱等人皆是面色凝重。荀彧上前一步,沉声道:“丞相息怒。袁术虽得荆州,然其地初定,内部未安。孙策、周瑜与袁术,未必铁板一块。刘备寄居江夏,其心必异。此皆我可利用之隙。当务之急,是稳定内部,休养生息,巩固北方,再图后计。”
曹操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知道荀彧说得对,赤壁之战损失太大,他需要时间恢复元气。“文若所言甚是。传令,加强兖、豫、司隶防务,特别是与袁术接壤之处。另,加派细作,潜入荆州、江东,不惜重金,离间孙、袁,若能策反一二将领,更好!”
“诺!”
河北,邺城。
大将军袁绍,此刻正与谋士审配、逢纪等人商议。对于荆州易主,袁绍的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与袁术虽是同父异母兄弟,但关系素来不睦,甚至可说敌对。看到弟弟如此势大,他心中自然不快。另一方面,曹操的败退,又让他觉得北方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本初兄(袁绍字),袁术此子,狼子野心,今得荆州,其势已成,恐下一步,便要觊觎河北了!”审配忧心忡忡地道。
逢纪却道:“不然,曹操虽败,实力犹存,乃袁术心腹之患。袁术首要目标,必是巩固荆州,消化战果,同时西防刘璋,南抚士燮(交州牧)。短期内,未必会北上与我争锋。我等当趁此良机,彻底解决公孙瓒残余,稳固幽州,而后,或可南下图谋曹操,或可……西取并州。”
袁绍抚着长须,沉吟不语。兄弟阋墙,终究是家务事,而扫平北方,成就王霸之业,才是他的志向。袁术的崛起,虽然让他警惕,但也似乎带来了新的机遇。
“且静观其变。”袁绍最终做出了决定,“加派斥候,密切关注淮南、荆州动向。至于曹操……且让他与吾那好弟弟,先互相消耗吧。”
各地的暗流涌动,丝毫影响不了寿春城内的喜气。随着荆州尽入囊中的消息彻底坐实,袁术集团的威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民间甚至开始流传各种谶纬之说,言称袁氏当代汉而兴,更有好事者翻出当年传国玉玺之事,隐晦地提及“天命所归”。
这一日,袁术在仲公府大宴群臣,既是庆功,也是向天下展示他如今如日中天的势力。府邸内外,张灯结彩,笙歌鼎沸。淮南、江东、荆州的文武重臣,能至者皆至,济济一堂,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袁术高踞主位,看着下方属于自己的文武班底:鲁肃、阎象、张昭运筹帷幄;纪灵、张辽、文聘(派了代表)熊虎贲勇;孙策、周瑜(亦派了代表)雄踞一方;吕范、韩暨等各司其职……一股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他举起金樽,朗声道:“诸公!今日荆州既定,皆赖诸位同心协力!孤,敬诸位一杯!愿与诸公共享富贵,扫平群丑,还天下一个太平!”
“愿为仲公效死!”群臣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盛宴直至深夜方休。袁术带着几分醉意,在侍从的搀扶下回到后宫。他推开试图为他更衣的侍女,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清冷的夜风吹拂他发烫的面颊。
远处,寿春城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落地,勾勒出这座日益繁华的都城的轮廓。更远处,是广袤的、已然属于他的疆土。
荆州易主,不仅仅是九郡之地的归属变更,更是天下格局的彻底洗牌。一个以寿春为中心,跨越江淮、席卷荆扬的庞大势力,已然成型。潜龙,不仅出渊,更已翱翔九天,其投下的阴影,足以令北方的曹操、袁绍,乃至许都的汉家天子,感到刺骨的寒意。
袁术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但他无所畏惧。他伸出手,仿佛要将这整片星空与大地,都握于掌中。
“这天下……终将姓袁。”他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比窗外的星辰,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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