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南撤的狼烟与抉择
四川的深秋,山峦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如同大西军残部此刻的心境。通往云贵方向的崎岖山道上,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在缓慢蠕动。这早已不是那支席卷湖广、踏破成都的雄师,而是一群丢盔弃甲、面黄肌瘦的溃兵。
队伍里,已经很难看到完整的建制。士兵们衣衫褴褛,许多人的号衣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眼神空洞而麻木。他们扶老携幼——是的,还有许多跟随军队逃亡的家属,哭声、呻吟声、军官粗哑的呵斥声,混杂在凌乱的脚步和车轴吱呀作响的声音里,构成一曲绝望的行军乐章。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败气息。沿途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尸体,也无人有力气去掩埋,只能任其暴露在荒野,被乌鸦和野狗啃食。
这就是张献忠死后的大西军。主帅突然阵亡,如同一根被砍断的主心骨,整个庞大的军事机器瞬间分崩离析。在清军豪格部的猛烈追击下,他们连成都都不敢久留,仓皇放了一把火,焚毁了那座他们曾作为都城、象征权力顶峰的宫室,然后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向着传说中可以避祸的云贵深山逃窜。
中军位置,情况稍好一些,但气氛同样压抑。一面残破的“孙”字大旗下,大西政权的“平东王”孙可望骑在一匹瘦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断回头张望,既怕清军追上来,又对眼前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感到无比的烦躁和一种隐隐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烦躁的是,这烂摊子太难收拾。兴奋的是,义父张献忠死了,艾能奇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如今,名义上以他为首,李定国、刘文秀为辅。这是危机,但何尝不是他孙可望独揽大权的天赐良机?
“大哥,”一骑从后面赶上来,是“安西王”李定国。他比孙可望看起来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他忧心忡忡地说:“清虏的斥候一直吊在后面,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士兵们又累又饿,掉队的越来越多。是不是找个险要地方歇息一晚,让弟兄们喘口气,也布置一下防御,防止豪格夜间偷袭?”
孙可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歇什么歇?停下来等死吗?豪格的骑兵转眼就到!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进入贵州!到了那边,山高林密,清虏的骑兵就施展不开了!” 他瞥了李定国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定国,我知道你心疼部下,但现在是逃命的时候,容不得妇人之仁!传令下去,加快速度!掉队的……就自求多福吧!”
李定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孙可望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勒住马,看着孙可望在亲兵簇拥下向前而去,眼神复杂。
夜幕终于降临,队伍实在走不动了,在一片背风的山谷里胡乱扎营。没有像样的营寨,只是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点燃篝火,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啃食。伤兵的呻吟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李定国巡视着自己的部队。他的部下算是军纪最好的,但也同样疲惫不堪。他把自己马袋里最后一点炒米分给了几个饿得直哭的小孩子,心情愈发沉重。
“二哥,” “抚南王”刘文秀悄悄走了过来,他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此刻也满是忧虑,“大哥他……今天又鞭打了好几个走不动的弟兄,还说再掉队就按逃兵论处……这样下去,人心就散了呀!”
李定国叹了口气,拉着刘文秀走到一处远离人群的僻静角落,那里有一块大石头,两人并肩坐下。篝火的光芒远远映过来,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
“文秀,”李定国压低声音,语气沉重,“你也看到了。大哥他一心只想跑,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延续他‘平东王’的威风。他心里,已经没有多少跟清虏死战到底的念头了。”
刘文秀急切地说:“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跟着他这么一直逃下去?清虏会放过我们吗?就算逃到云南,逃到缅甸,又能怎样?像丧家之犬一样活着?”
“当然不能!”李定国斩钉截铁地说,他的拳头握紧了,“义父(张献忠)是死在清虏手里的!这个仇,不能不报!我们拉起队伍,最初不也是活不下去,要跟这世道讨个公道吗?如今这世道,最大的不公就是东虏入侵,占我河山!如果我们只想着自己苟活,那跟那些投降鞑子的软骨头有什么区别?”
刘文秀被李定国话语中的决绝感染,但也更加迷茫:“可是二哥,就凭我们现在这点人马,缺粮少械,军心涣散,怎么跟兵强马壮的清虏打?大哥他又……”
李定国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黑夜:“靠我们自己,自然不行。我们需要找个依靠,找个真正能扛起抗清大旗的‘主心骨’。”
刘文秀一愣:“主心骨?除了大哥,还有谁?难道……是南京那个小皇帝?” 他对南京的弘光朝廷印象极差,觉得那帮老爷和之前北京的朝廷没什么两样,腐败无能。
李定国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不是那个被俘的弘光帝。我指的是现在南京的新皇帝,年号‘昭武’的朱慈烺。”
“朱慈烺?”刘文秀显然没怎么关注过,“他行吗?听说年纪不大,之前好像还是个太子?”
“年纪不大,但做事很不一般。”李定国的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钦佩,“我让手下留意过南边的消息。这个朱慈烺,登基之后,雷厉风行。他整顿朝纲,拿下了马士英、阮大铖那些奸臣;他推行新政,叫什么‘摊丁入亩’,听说百姓负担轻了些;最重要的是,他在整军经武!”
李定国越说越激动:“他在南京搞了个‘讲武堂’,训练新式军官;他的工坊在拼命造火器,不是咱们以前用的那种破烂,是精良的燧发枪,比清虏的鸟枪厉害!他还收拾了江北那些拥兵自重的军头,现在长江防线比以前稳固多了!就连水师,听说也重新建了起来,在海上打了好几次胜仗!”
这些消息,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是零散情报,但在李定国心中拼凑出了一个与以往所有明朝皇帝都不同的形象——一个年轻、有为、似乎真的想有所作为的君主。
刘文秀听得有些发愣:“二哥,你说的……都是真的?这朱慈烺,真有这么厉害?”
“真假尚且不论,但方向是对的!”李定国笃定地说,“他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针对清虏、为了强国?比起大哥只想着跑,想着当山大王,哪个更像是个能成事的?咱们当初跟着义父,是因为活不下去,也因为义父敢打敢拼。可现在,义父没了,咱们得给自己、给手下这几万弟兄找条真正的活路,找条能挺直腰杆打鞑子的路!”
他抓住刘文秀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文秀,我思前想后,觉得继续跟着大哥这么跑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要么被清虏追上消灭,要么内部火并,要么就在穷山沟里烂掉!咱们得为自己,也为这抗清的大局,谋一条新路!”
刘文秀看着李定国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的迷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用力点头:“二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咱们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李定国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目光再次变得深邃:“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我要找机会,正式跟大哥谈一次。如果他依旧执迷不悟,只顾着自己那点权势……那就别怪我不念结拜之情了。或许,咱们该派个可靠的人,想办法去南京看看,看看那个昭武皇帝,到底是不是咱们期待的那个‘明主’!”
兄弟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在这绝望的南撤路上,在弥漫的狼烟和未知的前途中,一颗寻求转变的种子,已经开始在李定国的心中生根发芽。他隐隐感觉到,西南的天空下,一场关乎命运的巨大抉择,即将来临。而远在南京的朱慈烺,或许正是解开这个死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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