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集市仿佛没有尽头,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扁担吱呀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击着西苓习惯了深海寂静的感官。
他撑着那把略显朴素的油纸伞,跟在云屺身后半步的距离,墨蓝色的劲装让他稍稍融入了些许人群,但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周身难以完全敛去的清贵之气,依旧如同暗夜里的萤火,吸引着若有若无的目光。
这让他极为不自在,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握着伞柄的手也收得有些紧。
云屺却仿佛鱼入江河,步履从容,甚至偶尔会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看看摊子上的小玩意儿,或者与卖杂货的老翁搭上一两句话,打听些小镇的风物人情。他声音温和,笑容清浅,很容易便让人卸下心防。
西苓不得不跟着停下,站在他身后,伞面下意识地也会向云屺那边倾斜些许,替他挡住愈发炽烈的阳光。
他看着他与凡人交谈的侧影,看着他指尖拂过那些粗糙的陶罐或是鲜艳的布匹,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拖延时间?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准备出声催促时,云屺在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小摊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手很巧的老婆婆,编织的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
云屺拿起一只编织得极为精巧的、翠绿色的小蚱蜢,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它细长的触须,那蚱蜢便微微颤动,仿佛活过来一般。他回头,看向西苓,目光落在他因不耐而紧抿的唇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倒有几分像陛下生气时的样子。”他晃了晃手中的小蚱蜢,语气带着熟悉的、令人牙痒的调侃。
“你!”西苓一口气堵在胸口,琉璃眸瞬间瞪圆,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下意识就想反驳,想斥责他大胆妄为,竟敢将尊贵的龙王比作区区草虫!
然而,不等他发作,云屺却已转过身,爽快地付了钱,然后将那只翠绿的小蚱蜢,轻轻放在了西苓撑着伞的那只手的腕边。
“拿着玩吧,陛下。”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随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西苓彻底僵住了。
腕边那翠绿的小东西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竹篾微凉粗糙的触感却异常清晰。它静静地待在那里,细长的触须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一双用黑豆点缀的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
荒谬!
可笑!
他堂堂东海龙王,活了三百岁,何曾有人敢送他这等……幼稚的玩意儿?!
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他的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应该立刻把这破东西扔掉,踩碎!他应该追上云屺,用霜华剑指着他的鼻子,让他为这番亵渎付出代价!
可是……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却没有将那小小的蚱蜢拂落。
阳光透过油纸伞,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投下小片阴影。他看着前方云屺那看似毫无防备、悠然前行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腕边那只傻乎乎的绿色蚱蜢,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竟像是被泼了一瓢温水,嗤嗤作响,却怎么也旺不起来了。
只剩下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陌生的情绪,在心湖深处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是恼怒,是窘迫,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新奇与无措。
这人……总是这样。时而靠近,言语暧昧,举止轻佻,搅乱他一池心水;时而又骤然疏离,眼神冰冷,将他推开千里之外。现在,又送来这么个玩意儿……他到底想怎样?!
西苓咬着下唇,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就着撑着伞的姿势,任由那只小蚱蜢待在他的腕边。
他加快了脚步,追上云屺,依旧维持着半步的距离,只是伞面,依旧不着痕迹地,将前方那青衫身影,也笼罩在了荫凉之下。
“还不快走!”他凶巴巴地催促,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云屺没有回头,只是唇角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集市喧嚣依旧,人流如潮。
一把青伞,遮住了初夏燥热的骄阳。
伞下,是心思各异的两人。
一个在前,看似从容,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波澜。
一个在后,看似恼怒,腕边却停着一只不敢丢弃的、翠绿的蚱蜢。
还有那悄悄倾斜的伞面,诉说着主人自己都未曾明了的心事。
这红尘万丈,似乎比那浩渺东海,更加难以捉摸。而某些情愫,便在这捉摸不定的烟火气里,如同藤蔓,悄然缠绕,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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