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玄铁盒如同一个冰冷的心脏,自那次短暂的异动后便重归死寂,却将一股无形的寒意深深植入林黯的感知。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证物,更是一个催命符,一个可能随时会暴露他位置的信标。影堂杀手精准的伏击,必然与此物脱不开干系。
这让他接下来的路途,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他不再仅仅是在与时间和距离赛跑,更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可能遍布戈壁的监视网络博弈。
他将精神感知提升到极致,冰火煞元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维持着奔行的速度,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数百米内的任何一丝能量波动——无论是潜藏的生灵,还是可能存在的、与玄铁盒共鸣的装置。
果然,在距离烽燧堡大约三十里的一处干涸河床边,他再次察觉到了异常。并非直接的杀气,而是一种极其微弱、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能量印记,如同蜘蛛布下的网,若有若无地横亘在他前进的必经之路上。若非他提前警惕,且对煞元波动异常敏感,绝对会忽略过去。
是阵法?还是某种警戒陷阱?
林黯骤然停步,身形隐在一块巨岩的阴影里。他没有试图去触碰或破坏那个印记,那只会立刻惊动布置者。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仔细观察着能量印记覆盖的范围和流动的规律,最终找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能量流转的间歇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仿佛放缓,《八步赶蝉》的身法运用到巅峰,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不存在实体的青烟,在那能量印记波动的刹那间隙,险之又险地一掠而过,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越过陷阱,他心中的警惕更甚。对方显然已经预料到他会前往烽燧堡,并且开始布控。这意味着,烽燧堡本身,也未必安全。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直线靠近,而是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从烽燧堡背靠的、最为陡峭难行的断崖方向接近。这里几乎无人设防,因为常人根本无法攀越。
但对于易筋境中期,且身负精妙轻功的林黯而言,这并非天堑。他如同壁虎游墙,指尖附着精纯煞元,每一次轻点都能在坚硬的岩壁上借到力道,身形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快速攀升,悄无声息。
当他终于翻上崖顶,俯视下方那座在黑暗中只有几点微弱火光的孤寂军堡时,时间已是后半夜。烽燧堡规模不大,以中央的烽火台为核心,四周散布着低矮的营房和仓库,土坯垒成的围墙在风沙侵蚀下已显残破。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沉寂的堡垒之外,东、西两个方向的黑暗中,却潜藏着不止一股隐晦的气息。他们并未隐藏得太完美,带着边军特有的、经过战阵磨砺的煞气,以及一种……等待猎物入网的耐心。
是贺连山的人!他们果然抢先一步,埋伏在了这里。人数不少,至少有两队精锐,呈钳形之势,封锁了通往堡门的主要路径。
林黯眼神冰冷。贺连山这是狗急跳墙,不惜派兵围堵钦差可能接触的据点,也要将他这个“证人”扼杀在半路。
就在他观察局势,思索如何在不惊动埋伏者的情况下潜入堡内时,怀中的玄铁盒,再次轻微一震!
这一次,震感比之前清晰得多,而且持续了约莫一息时间。盒盖上那玄蛇绕戟的图案,蛇眼处再次泛起微弱的红光,这一次,红光指向了烽燧堡内部——确切地说,是指向了堡垒角落,一处看起来像是仓库的矮房方向!
那里有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那里有另一个“玄蛇绕戟”的持有者?
林黯心头剧震。难道这烽燧堡的老校尉,也是“九爷”的人?若真如此,他此刻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情况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外有贺连山伏兵,内里情况不明,玄铁盒异动指向未知。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但林黯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
风险越大,往往意味着机会越大。玄铁盒的异动指向堡内,未必一定是敌人,也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或者是另一个被“九爷”势力迫害的目标。他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他放弃了从正门或侧门潜入的计划,目光锁定在那座引起玄铁盒异动的矮房。估算好距离和路线,他如同暗夜中的狸猫,从崖顶悄然而下,利用营房阴影、草垛、以及废弃的器械作为掩护,完美避开了外围伏兵的视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座矮房。
矮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但林黯敏锐地察觉到,锁孔内有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说明近期有人开启过。
他没有破坏门锁,而是绕到房屋背面,找到一处墙壁与地面接缝处,因年久失修而裂开的一道缝隙。他运转煞元,身体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如同没有骨头般,硬生生从那条狭窄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房内一片漆黑,弥漫着尘土、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黯屏住呼吸,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迅速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仓库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兵甲和杂物,而在角落处,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气息微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身体猛地一颤,试图挣扎,却牵动了伤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林黯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门口阴影处,压低声音,如同耳语般问道:“谁?”
那人猛地抬起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面容,但林黯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充满惊疑与警惕的目光。
“你……你不是他们的人?”那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语气中却透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是谁?”林黯反问,心中快速判断着对方的身份。是烽燧堡的守军?还是和自己一样,被追杀的知情者?
“贺连山的……獠牙……”那人喘息着,“还有……影堂的鬼……”
就在这时,林黯怀中的玄铁盒,第三次震动起来!而且这一次,震动异常强烈,盒盖上的玄蛇红光陡然大盛,将黑暗的仓库角落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暗红!
几乎在同一时间,蜷缩在角落的那人,怀中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微弱的、与之呼应的光芒!
那人猛地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样东西。那赫然是半块残缺的、同样刻着玄蛇绕戟图案的玉佩!只是他这半块玉佩,光泽暗淡,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
“你……你也有圣印?!”那人失声低呼,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复杂的、仿佛看到希望的光芒。
林黯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个玄铁盒。当玄铁盒暴露在空气中时,两者之间的共鸣更加强烈,红光交织,将整个仓库角落映得一片血红。
“这是什么?”林黯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而直接,“‘圣印’又是什么?你和‘九爷’是什么关系?”
在红光的映照下,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大约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憔悴,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身上穿着底层军官的服饰,但已经破损不堪,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刀伤,只是被简单包扎,仍在渗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不甘,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我……”那人看着林黯手中的玄铁盒,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残破的玉佩,惨笑一声,“我是这烽燧堡的校尉,赵破军……这半块玉佩,是我赵家世代守护之物,也是……招来灭门之祸的根源!”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带着黑血的唾沫,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黯:“‘圣印’是钥匙……是开启‘龙骧秘藏’,也是启动‘九幽逆命大阵’的关键信物之一……‘九爷’……那个恶魔,他想要集齐所有圣印,颠覆江山,重现前朝……”
赵破军的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他派贺连山的人来夺印,我不肯,他们便杀了我的妻儿,血洗了堡内不肯屈服的兄弟……我拼死才带着这半块残印逃到这里……你,你既然持有完整的‘黑铁圣印盒’,你到底是他的使者,还是……他的敌人?”
仓库内,红光依旧在闪烁,映照着两张同样凝重而充满杀意的面孔。外面的伏兵尚且不知,堡内的阴暗角落,一场关乎更大秘密的对话,才刚刚开始。
林黯看着赵破军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仇恨与绝望,又感受着怀中玄铁盒与那半块玉佩之间强烈的共鸣,他知道,自己卷入的,远比一个矿场、一个边军指挥使的腐败,要深邃和恐怖得多。
“敌人。”林黯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赵破军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他挣扎着,将手中那半块残破的玉佩,颤抖着递向林黯。
“拿着它……绝不能让完整的‘圣印’落入他手……去找……找钦差李大人……或者……直接去京城……找能信得过的人……”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小心……‘圣印’之间会互相感应……它……它既是钥匙……也是……催命符……”
话音未落,他递出玉佩的手猛地垂落,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只有那半块残破的玉佩,滚落在林黯的脚边,其上黯淡的玄蛇图案,与玄铁盒上猩红的光芒,形成了凄厉的对照。
林黯沉默地捡起那半块犹带体温的残玉,将它和玄铁盒放在一起。刹那间,红光暴涨,随即又迅速内敛,玄铁盒似乎变得更加沉重,那股无形的联系也越发清晰。
他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赵破军,这位至死守护着家族使命与仇恨的边军校尉。
外面的伏兵,堡内可能存在的内鬼,手中这烫手的山芋,以及那遥远京城中深藏不露的“九爷”……所有的线,似乎都在这一刻,因这“圣印”的共鸣,被强行拧在了一起。
烽燧堡,不再是暂时的避风港,而是风暴激荡的又一个中心。
林黯将两件“圣印”贴身收好,眼中寒芒如星。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但在那之前,他或许可以,给外面那些等候已久的“猎人们”,留下一点“惊喜”。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角落堆积的一些、覆盖着油布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从锦衣卫到武神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