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连山最终没有选择硬抗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
边患当前,给了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也给了李崇明一个不得不慎重行事的理由。在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贺连山阴沉着脸,下令围困行辕的天狼卫撤兵,但他本人及其亲卫并未离开,而是以“协助钦差稳定局势、应对边患”为名,滞留在了行辕之内,变相监视。
李崇明默许了这一点。他深知,在边关重地,尤其是在外敌环伺的紧要关头,彻底逼反一位手握重兵的指挥使是极其不明智的。暂时的妥协,是为了争取时间,厘清脉络,等待来自京城的最终裁决和可能的援手。
西跨院的危机暂时解除。重伤的雷豹被抬走,闯入院内的天狼卫也退了出去,但院外的守卫换成了李崇明的缇骑与贺连山亲卫混合的队伍,气氛依旧微妙而紧张。
院门被重新关上,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干涸的血迹。
“大人,您的伤!”马魁急忙上前,看着林黯左肩那深可见骨、依旧在渗血的伤口,以及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焦急万分。
“无妨,皮肉伤。”林黯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示意马魁等人立刻清理现场,加强戒备,自己则快步走回房内。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黯才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支冷箭不仅造成了严重的皮肉创伤,更麻烦的是箭簇上附着的阴寒内息,如同跗骨之蛆,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与他自己修炼的阴煞掌力同源,却更加精纯歹毒,极难驱除。
他盘膝坐下,再次运转归元诀,冰火同源的内息包裹向那股外来寒气,试图将其炼化或逼出。然而,两股同属阴寒的力量相互纠缠、排斥,竟在他肩胛处的经脉中形成了拉锯之势,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冰寒,伤势的恢复速度被大大延缓。
“不行,这样下去,不仅伤势难愈,还可能留下暗疾,影响日后修行。”林黯眉头紧锁。他尝试调动更多的归元火种,但那炽热的内息一靠近伤口,就与阴寒之气激烈冲突,反而加剧了痛苦。
就在他有些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了被他放在一旁的那枚阴髓石。
幽暗的石头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阴寒气息。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林黯的脑海。
同源相吸!这阴髓石蕴含的精纯阴煞之气,是否能引动或者中和掉箭伤处的异种阴寒内息?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阴髓石的能量霸道无比,一个控制不好,非但不能疗伤,反而可能引狼入室,让情况变得更糟。但他此刻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沉吟片刻,林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向来不缺乏冒险的勇气。
他小心地拿起阴髓石,并未直接吸收,而是将其轻轻贴在左肩伤口附近。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归元内息,如同探针般,引导着阴髓石散发出的天然阴煞之气,缓缓靠近伤口处那团顽固的异种寒气。
起初,两股寒气接触,如同水油相遇,泾渭分明。但随着林黯持续以自身内息为桥梁进行引导,阴髓石那更为磅礴、精纯的阴煞之气,似乎渐渐对那缕无根的异种寒气产生了某种“吸引力”。
就像水滴融入江河!
那缕顽固的异种寒气,开始一丝丝地被阴髓石的能量牵引、剥离,然后被那磅礴的阴煞之气缓缓吞噬、同化!
有效!
林黯心中一震,不敢有丝毫大意,全力维持着内息的微妙平衡,充当着引导者和缓冲带。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必须确保阴髓石的能量只吞噬异种寒气,而不反噬他自身的经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衣衫尽湿。但左肩伤口处那刺骨的冰寒和滞涩感,却在明显地减弱!侵入经脉的异种寒气被一丝丝抽离,虽然速度缓慢,但方向正确!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丝异种寒气被阴髓石的能量吞噬殆尽时,林黯几乎虚脱。他连忙将阴髓石拿开,不敢再多接触片刻。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受着左肩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那股阻碍伤势恢复、侵蚀经脉的阴寒异物感已经消失。归元诀运转起来顿时顺畅了许多,炽热的归元火种和冰寒内息开始自主地滋养、修复受损的皮肉和经脉,疗伤速度恢复了正常。
“果然有效……福祸相依。”林黯看着那枚似乎黯淡了少许的阴髓石,心中感慨。这次冒险,不仅解决了箭伤隐患,更让他对阴煞之气的理解和掌控,隐隐提升了一层。
他正准备继续运功疗伤,目光再次扫过那阴髓石时,却猛地一凝!
之前因为全力疗伤,未曾细看。此刻,在油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在那阴髓石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脉络的幽暗纹路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些极其细微、绝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将阴髓石凑到灯下,凝神细看。
那些刻痕极其微小,如同发丝,而且巧妙地与石头的天然纹路融合在一起,若非他目力惊人且心有怀疑,根本无从察觉。刻痕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或者文字的一部分?
林黯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内息注入阴髓石,并非吸收,而是如同水流般拂过那些刻痕。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在内息的刺激下,竟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荧光!荧光勾勒出的,是一个残缺的、结构复杂的符号,以及几个扭曲的古篆小字!
符号他不认识,透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气息,似乎与《九幽蚀文》上的某些纹路有几分神似,但更为复杂。而那几个古篆小字,他勉强辨认了出来:
“……枢……北……七……”
枢?北?七?
林黯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九幽枢机!
幽冥教那需要九大节点才能驱动的“九幽血炼大阵”的核心!黑风坳的“玄阴穴”是其中之一,难道这阴髓石上记载的,是另一个节点的信息?!“北七”?是指北方第七个节点?还是节点代号?
李崇明将这石头给他,是巧合,还是……有意?!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仔细探查,但荧光很快黯淡下去,再也无法激发。信息显然不完整,这很可能只是某块更大阴髓石或者某种信物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这个发现也足够惊人!这枚看似普通的阴髓石,竟然可能隐藏着幽冥教核心大阵的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鸟喙啄击窗棂的声音。
笃,笃笃。
声音很有节奏,三短一长,重复了一次。
林黯浑身一震,这个暗号……他只在洛水城时,与北镇抚司“青蚨”小组的联络人对接时使用过!
青蚨的人,竟然也潜入了镇北关?还找到了这里?
他迅速收起阴髓石,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窗边,并未开窗,而是用手指同样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窗棂作为回应。
片刻的寂静后,一张被揉成小团的、几乎看不见的油纸,从窗缝下极快地塞了进来。
林黯俯身拾起,展开。油纸上用细如蚊蚋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贺已失势,然根基未动。关外军情有异,恐为人驱虎吞狼之计。曹谨言密信已至,东厂或将介入。小心‘听雪’。”
字迹潦草,显然书写者时间紧迫。
信息量巨大!
贺连山失势但根基未动,意味着危机并未解除。关外军情可能是有人故意制造,意图搅乱局势,甚至借刀杀人。东厂掌刑千户曹谨言也插手了,这北疆的水越来越浑。
而最后三个字——“小心‘听雪’”,更是让林黯目光一凝。
听雪楼?苏挽雪?
他们在洛水城有过交易,苏挽雪给了他庇护,他帮其盗取了《九幽蚀文》。双方算是合作愉快,但也仅限于交易。如今青蚨小组特意提醒小心听雪楼,是什么意思?难道听雪楼在北疆也有布局?而且可能对自己不利?
他将油纸凑近灯焰,看着其化为灰烬,心中思绪纷杂。
青蚨小组的示警,阴髓石的秘密,贺连山的隐忍,东厂的动向,听雪楼的未知意图……还有那支来历不明的冷箭和恰到好处的边患军情。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漩涡。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依旧肃杀的天空。镇北关就像一座巨大的棋盘,而他,似乎已经从一个被迫卷入的棋子,逐渐变成了能够影响棋局走向的重要角色。
只是,执棋者,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
“听雪楼……”林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看来,是时候弄清楚,你们到底想在这场乱局中,得到什么了。”
他回到榻上,不再多想,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归元诀疗伤。无论前方有多少迷雾和陷阱,恢复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麻痒,那是血肉生长的感觉。体内的冰火煞元在归元诀的调和下,缓缓流淌,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风暴将至,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从锦衣卫到武神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