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屋顶之上,李崇明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寂静的行辕上空回荡,“贺指挥使的‘护驾’,便是带着数百甲士,强闯本官行辕,刀兵相加,甚至欲对有功将士杀人灭口?你这究竟是护驾,还是逼宫?!”
他手中的金牌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那“令”字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每一个天狼卫士兵心头。不少士兵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刺目的金光,握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皇权,在这片土地上,依旧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贺连山骑在马上,高大的身躯在明光铠的包裹下如同铁塔,他面对李崇明的质问,脸上肌肉绷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他知道,事已至此,退缩就是万丈深渊。
“李大人!”贺连山声音提高,带着边关大将特有的蛮横与不容置疑,“黑风坳乃本将亲自划定的军事禁区,内有紧要军务!林黯此人,来历不明,行踪诡秘,先是在洛水城搅风搅雨,如今又擅闯我军机重地,杀伤守军,其心可诛!本将怀疑他是草原鞑虏派来的细作,或是幽冥教余孽!将其擒拿审问,何错之有?至于这些丙字营兵卒,与其同流合污,按律当斩!本将此举,乃是为国除奸,肃清内部!”
他直接将一顶“细作”、“余孽”的大帽子扣了下来,意图将水彻底搅浑,将自己摆在维护边防安全的大义之上。同时,他目光阴冷地扫过西跨院内的林黯和丙字营众人,杀意毫不掩饰。
“强词夺理!”李崇明厉声喝道,“黑风坳内是何光景,本官亲眼所见!活人炼尸,邪法造物,私藏军械,证据确凿!此乃幽冥教‘癸水堂’据点无疑!贺连山,你身为一军指挥使,纵容甚至可能参与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如今还想颠倒黑白,杀人灭口,你真当王法不存在吗?!你真当本官手中这‘如朕亲临’的金牌,是摆设吗?!”
“如朕亲临”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院内外所有的天狼卫士兵,包括贺连山身边的亲卫,脸色都是剧变!不少人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这可是代表皇帝亲至的至高权柄!
贺连山瞳孔猛缩,他死死盯着那面金牌,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想到,李崇明离京,皇帝竟然赐下了此等重宝!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硬抗钦差,和硬抗皇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质!
现场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贺连山身上,等待着他的抉择。是低头服软,还是……一不做二不休?
西跨院内,林黯握刀的手心微微见汗。他同样紧张,贺连山接下来的反应,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他体内冰火煞元悄然加速运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贺连山及其亲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破绽与突围的机会。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咻——!”
一支漆黑的弩箭,毫无征兆地从行辕东侧的一处屋顶阴影中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目标并非李崇明,也非贺连山,而是——西跨院内,持刀而立的林黯!
这一箭,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值全场注意力都被李贺对峙吸引,心神最为松懈之际!箭矢破空,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仿佛一道融入了阳光的死亡阴影!
冷箭!而且是高手所为!
林黯浑身的寒毛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已炸起!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在黑风坳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身体猛地向右侧强行拧转!
“噗!”
血花迸溅!
尽管他已经做出了极限的闪避动作,但那支弩箭实在太快太毒!箭簇擦着他的左肩胛骨边缘掠过,带走一蓬血肉,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内息顺着伤口直往经脉里钻!
“有刺客!”
“保护林大人!”
院内丙字营士卒反应过来,目眦欲裂,马魁怒吼着就要带人扑向箭矢来处。
“不要乱!”林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他强忍着剧痛和那股入侵的阴寒内息,厉声制止了部下。对方在暗,他们在明,贸然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李崇明脸色一沉,眼中寒光大盛!他没想到,在他亮出金牌震慑全场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行刺杀之事!这不仅仅是针对林黯,更是对他钦差权威的公然挑衅!
“拿下刺客!”李崇明冰冷下令。
他身后的缇骑反应极快,数道身影如同苍鹰般扑向东侧屋顶,破罡弩齐齐指向那片阴影!
然而,那阴影处空空如也,刺客一击无论中与不中,早已远遁,只留下瓦片上一处细微的踩踏痕迹。
行辕大门处,贺连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弄得一怔,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光芒,但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脸上浮现出暴怒之色:“好啊!李大人!你看到了!这贼子果然还有同党潜伏在侧!竟敢在钦差行辕内行凶!此等猖狂逆贼,若不即刻正法,何以正军纪,安民心?!给我……”
他显然想借此将水搅得更浑,甚至强行下令格杀。
“贺连山!”李崇明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刺客是从你天狼卫控制的区域发出的!你作何解释?!还是说,这本就是你指使?!”
贺连山脸色一变,梗着脖子道:“李大人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这林黯的同伙……”
“够了!”李崇明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他居高临下,金牌直指贺连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贺连山,立刻让你的人退出行辕,退回各自营区!黑风坳一案,本官自会彻查!在陛下圣裁未下之前,你,暂卸天狼卫指挥使之职,于府邸静候审查!若有违逆,视同谋反,金牌之下,本官有权先斩后奏!”
暂卸兵权!软禁府邸!
李崇明终于亮出了最终的底牌,借着刺客事件带来的冲击和金牌的绝对权威,发出了最强硬的指令!
贺连山浑身一震,双眼瞬间布满血丝,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死死握着马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围的亲卫也一阵骚动,气氛瞬间再次剑拔弩张。
交出兵权?他经营北疆多年,岂能甘心?!可不交……那面金牌,还有李崇明身后那些虎视眈眈、手持破罡弩的缇骑……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地从行辕外冲了进来,脸色仓皇,甚至来不及行礼,就颤声高喊道:“报——!指挥使大人!不好了!关外三十里,发现大批鞑虏游骑踪迹,看旗号……是,是王庭金帐的精锐前锋!”
关外军情!鞑虏寇边!
这个消息,如同另一道惊雷,劈在了本就紧张万分的局势之上!
贺连山猛地转头,看向传令兵,眼中先是惊愕,随即,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挣扎与暴怒。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看向屋顶上的李崇明时,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狰狞的平静。
“李大人,”贺连山的声音恢复了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味道,“鞑虏寇边,军情紧急。北疆防务,重于一切。此时卸职,若关口有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将边患的压力,直接抛给了李崇明。
李崇明眉头紧锁,看着贺连山,又看了看手中金牌,再望向西方,目光深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鞑虏来得太巧了!是巧合,还是……?
西跨院内,林黯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肩,点穴止血,同时运转归元诀,竭力驱除着那股侵入经脉的阴寒内息。他看着眼前这瞬息万变、波澜云诡的局面,心中寒意更甚。
贺连山……刺客……鞑虏……
这几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感觉到,一张更大、更黑暗的网,正随着这边关的风沙,缓缓笼罩而来。而他自己,似乎正站在了这张网的最中心。
肩膀的伤口刺痛阵阵,但比这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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