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窑洞区诡异的平衡。
林黯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温度、没有气息的岩石,紧紧贴合在冰冷的岩缝之中。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仅凭灵觉感知着那一片区域的细微变化。
来人显然也是个中高手,停下之后便再无任何声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但林黯能感觉到,一股同样收敛却带着截然不同意味的气机,如同无形的蛛网,正悄然蔓延开来,似乎在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不是影堂的人。影堂杀手的气息阴寒刺骨,带着血腥的煞气。而这道气息,更加缥缈,更加……冷冽,如同雪山之巅万古不化的寒冰,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极致的危险。
窑洞内的交谈声,在那脚步声出现时便戛然而止。显然,里面的人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异常。片刻的死寂后,窑洞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虫鸣的唿哨。
紧接着,林黯感知到,那个刚刚进去不久的矮小影堂杀手的气息,如同鬼魅般从窑洞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溜出,迅速远遁,没有选择与外面的不速之客硬碰硬。而窑洞内原本的另外几道气息,也瞬间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交易中断,人员撤离。鬼市之人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现在,这片荒废的窑洞区,明面上只剩下林黯,以及那个刚刚到来、身份不明的第三方。
气氛凝固如冰。
林黯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如同蛛网般的气机,在扫过影堂杀手逃离的方向后,开始若有若无地向自己藏身的这片区域笼罩过来。对方显然并未完全相信此地已空无一人。
不能坐以待毙!一旦被对方的气机彻底锁定,再想脱身就难了。
心念电转间,林黯做出了决断。他不能暴露“观风使”的身份,也不能在此地与这神秘高手发生冲突,那只会打草惊蛇,将他自己彻底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
就在那冰冷气机即将触及他藏身岩缝的瞬间,林黯动了!
他没有选择后退或逃离,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体内恢复七成的冰火煞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骤然爆发!并非刚猛的外放,而是极致的内敛与模拟!
一股与那影堂杀手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同时,他脚下《踏雪无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并非直线逃离,而是沿着一个诡异的弧线,瞬间掠出数丈,刻意在一块松动的石片上留下了一个轻微却清晰的足印,并将一丝模拟出的阴寒煞气残留其上!
做完这一切,他毫不停留,身形再次折向,如同融入夜风的青烟,朝着与影堂杀手逃离截然不同的方向,无声无息地疾驰而去,将《敛息术》催发到巅峰,彻底抹去了自身的一切痕迹。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冰冷的气机在林黯模拟出的阴寒煞气爆开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纯的“影堂气息”所迷惑。而当其迅速锁定林黯故意留下的那个足印和残留气息时,林黯的本体早已远遁。
果然,那道冰冷气机的主人并未立刻追击林黯,而是迅速来到了林黯留下痕迹的地方。一道白色的身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眸子竟是罕见的浅灰色,如同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寒雾。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又仿佛他本就是这寒冷夜色的一部分。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足印边缘残留的阴寒气息,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此精纯的阴煞……影堂何时出了这等人物?”他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玉磬,“不对……这气息,似是而非,内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冰锥,扫过林黯真正逃离的方向,那里此刻已是空无一物,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有意思……”白衫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封般的弧度,“看来,这潭水里,不止有幽冥教的泥鳅,还混进了一条……怪鱼。”
他没有再去追那个逃离的“影堂高手”,也没有进入那个已然空无一人的窑洞。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袖袍微微一拂,身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雪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距离废弃窑洞区数里之外,一条漆黑的小巷深处,林黯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渗出般缓缓浮现。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刻,实在是险到了极致!
他模拟影堂内力爆发,固然暂时迷惑了对方,但同时也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内力,此刻丹田内的冰火煞元黯淡无光,左肩旧伤也传来隐隐的刺痛。更重要的是,那个白衫男子带给他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影堂首领,甚至比韩辰给他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
京城,果然藏龙卧虎!
那人是谁?看其气质武功,绝非寻常势力。是东厂网罗的高手?还是……其他隐秘组织的人?
他回想起那本皇帝赏赐的杂录,其中似乎提到过,京城有一些超然物外、亦正亦邪的隐秘势力,听雪楼是其中之一,但并非唯一。这白衫男子,会是属于其中某一方吗?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意图。否则,敌暗我明,太过被动。
稍微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丝内力后,林黯不敢在此久留,迅速离开了这条小巷。他没有直接返回租住的小院,而是如同幽魂般,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绕了许久,确认身后绝无跟踪之后,才悄然回到那间陋室。
关上门,插好门栓,他点燃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今夜虽然险象环生,但收获同样巨大。确认了幽冥教余孽在京城仍有活动,并且与鬼市势力有所勾结,试图获取重启“九幽枢机”的材料。更重要的是,出现了第三方神秘高手,使得京城的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他拿出那本杂录,就着灯光,再次仔细翻阅起来,试图从中找到关于那白衫男子武功路数或身份的蛛丝马迹。
然而,翻遍了关于各方势力高手的记载,也未曾找到完全符合的描述。只是在提及一个名为“冰魄阁”的、极少现世的隐秘宗门时,杂录上用了“门人皆白衣,功法至阴至寒,行踪诡秘”等语,但也语焉不详。
会是冰魄阁的人吗?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鬼市?也是为了幽冥教而来?还是另有目的?
线索纷乱如麻。
就在林黯凝神思索之际,忽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雪花落在瓦片上的声音,在院墙之上响起。
不是风声!
林黯瞬间警觉,吹熄油灯,身形已悄然滑至窗边,目光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院墙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月白长衫,修长身姿,浅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正是方才那个在窑洞区遭遇的白衫男子!
他……竟然找上门来了!
林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体内所剩无几的冰火煞元,再次被他强行提起。
白衫男子立于墙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窗纸,落在了林黯藏身的位置。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清冷如玉磬的声音,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黯耳中:
“阁下好精妙的敛息术,好高明的……模拟手段。若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意’未能尽掩,连我几乎都要被你瞒过去了。”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不必紧张。我若想动手,方才在鬼市,你便走不了。”
“我来,只是想问一句……”
“你与听雪楼苏挽雪,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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