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未明,细雨再次淅淅沥沥地笼罩了洛水城。清漪园内一片静谧,唯有竹叶承雨,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黯一夜未眠,却毫无倦色。易筋境的修为让他对睡眠的需求大大降低,打坐调息数个时辰便足以恢复精力。他站在听竹轩的窗前,看着院中湿漉漉的青石板和摇曳的竹影,心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曹谨言将他晾在此处,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施压。他必须主动出击,拿出“诚意”,否则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客气的邀请。
果然,辰时刚过,那名引路的青衣小厮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中,躬身道:“林公子,曹公有请。”
林黯神色平静,整了整身上那套略显宽大的灰色布衣——这是昨夜曹谨言命人送来的,虽不华贵,却也干净利落,比他之前那身破烂好了太多。他看了一眼内室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王伦,转身跟着小厮走出了听竹轩。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院门上方悬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静思堂”三字,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冷硬之气。与园中其他地方的雅致不同,这里的气氛明显肃杀许多,门口站着两名眼神锐利如鹰的番役,气息沉凝,皆是锻骨境的好手。
小厮在门口停下脚步,躬身退到一旁。林黯独自一人,迈步踏入静思堂。
堂内陈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曹谨言端坐其后,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对铁胆,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咔哒”声。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官威,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压迫感。
大案前方,跪伏着三个人。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和血污,气息萎靡,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从他们残留的内力波动和那种特有的阴寒气息判断,显然是幽冥教的余孽,而且地位似乎不低,至少也是香主、坛主一级。
在三人两侧,肃立着四名身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汉子,正是昨夜出现过的“十三太保”中的四位。他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落在三名囚徒身上,仿佛随时都会将其撕碎。
“林公子,休息得可好?”曹谨言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林黯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
“尚可,有劳曹公公挂心。”林黯拱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名囚徒,心中已然明了曹谨言的意图。这是要借他之手,或者说,借他之口,来撬开这些幽冥教骨干的嘴巴,坐实某些“罪证”,也为后续的“功劳”增添砝码。
“那就好。”曹谨言用下巴点了点那三名囚徒,“昨夜搜捕,抓了几条漏网之鱼。杂家想着,林公子与幽冥教打交道颇深,或许能帮杂家问问,他们还有哪些同党隐匿城中,那赵干……又逃去了何处?”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该你表现“价值”了。
林黯走到三名囚徒面前,蹲下身。其中一人抬起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地瞪着林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朝廷的走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半个字!”
另外两人虽然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但也没有开口求饶的意思。能成为幽冥教骨干,心志显然都极为坚韧,寻常酷刑恐怕难以奏效。
林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缓缓点向那刀疤脸的眉心。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没有任何光华,但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极致冰寒与灵魂灼烧感的恐怖压力,却如同潮水般笼罩而下!
这股压力并非纯粹的内力威压,更蕴含着一丝他从九幽煞核中汲取、又被冰火煞元炼化后残留的、属于更高层次力量的毁灭意念!对于这些修炼阴煞功法的幽冥教徒而言,这种源自其力量本源的恐怖威压,直击灵魂深处,比任何肉体酷刑都更具冲击力!
刀疤脸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他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大恐怖!他想嘶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林黯的指尖,在距离他眉心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那充满恐惧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魔音贯耳,直接敲击在对方的心神之上:
“赵干,在哪?”
简单的四个字,配合着那直透灵魂的威压,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刀疤脸的精神防线在这双重冲击下,瞬间崩溃!他眼中的抵抗之色彻底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喃喃道:“不……不知道……巡风使大人……他,他最后用了‘血影遁’……方向……好像是往北……”
血影遁?林黯心中记下这个信息。这是幽冥教一种极其损耗精血的逃命秘法,看来赵干在煞核爆发时,果然用了保命底牌,往北边去了。北边……是京城的方向?还是另有隐秘据点?
“城中的据点,还有哪些?谁负责?”林黯继续问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西……西市……皮货铺……李,李香主……还有,码头……漕帮的宋……”刀疤脸精神已然涣散,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个残余据点和负责人的名字。
林黯听完,收回手指,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刀疤脸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一半。
另外两名囚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抖如筛糠。不等林黯询问,其中一人便抢着喊道:“我说!我全说!我知道教中在……在知府衙门还有一个暗桩!是,是户房的刘书办!”
另一人也连忙补充:“还,还有……赵巡风使之前提过……要,要留意听雪楼的动向……”
听雪楼?林黯眼神微动。赵干竟然也在关注听雪楼?这倒是个意外的信息。
曹谨言端坐在案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手中转动的铁胆不知何时已然停下。他看向林黯的目光中,惊异之色更浓。他没想到林黯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不靠刑具,仅凭气势和精神压迫,就能让这些硬骨头开口!此子身上秘密之多,手段之奇,远超他的预估。
“很好。”曹谨言缓缓开口,打破了堂内的寂静,“林公子果然没让杂家失望。这些消息,很有价值。”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四名太保将三名瘫软的囚徒拖下去。
堂内只剩下林黯与曹谨言二人。
“有了这些口供,杂家便可名正言顺地进行下一步清扫了。”曹谨言看着林黯,语气缓和了些许,“至于林公子你……昨夜杂家思忖良久,觉得你的提议,确有几分道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北镇抚司洛水千户所,如今确实需要一个人来稳住局面。冯阚无能,致使地方不宁,更是险些让幽冥教酿成大祸。你虽年轻,但能力出众,更与幽冥教有深仇,由你暂代此职,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林黯心中微动,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他躬身道:“全凭曹公公栽培。”
“栽培谈不上,各取所需罢了。”曹谨言转过身,目光锐利,“杂家可以保举你,但你也需明白,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北镇抚司内部盘根错节,陆炳的人不会轻易服你。而且,五日之后,魏督主便将抵达洛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黯的反应,见其依旧面色平静,才继续道:“督主亲临,必会亲自过问西山之事。届时,你能否过了督主那一关,坐稳这个位置,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和……你还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林黯抬头,与曹谨言对视,眼神清澈而坚定:“林某明白。定不会让曹公公失望。”他知道,曹谨言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给他划定最后的期限。五日之内,他必须拿出更多能让曹谨言在魏忠贤面前为其说话的“功劳”,或者……把柄。
“如此甚好。”曹谨言满意地点点头,“稍后,杂家会让人将相关文书和官服给你送去。明日,你便可以去北镇抚司衙门‘上任’了。至于该如何做……想必不用杂家多教了吧?”
“林某晓得。”林黯再次拱手。
从静思堂出来,雨依旧未停。林黯走在湿滑的回廊上,感受着背后那道如同实质的目光缓缓收回。
他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那个旋涡中心。明日的北镇抚司衙门,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夹道欢迎,而必然是暗箭重重。
而魏忠贤的到来,更像是一柄悬于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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