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凉意,街边包子铺的蒸笼刚揭了盖,白气一股脑儿往上冲。齐云深和李慕白并肩走着,脚步不急不缓。
李慕白一边走一边笑:“你说周大人会不会请咱们喝酒?好歹也算立了功。”
齐云深没说话,手在袖子里捏了捏那枚铜牌碎片。
两人回到住处时天已大亮。小童迎上来要接书箱,齐云深摆摆手,自己提着进了书房。
他把铜牌碎片拿出来,放在砚台底下暗格里,轻轻合上。李慕白跟进来,看见这动作,收了笑意:“还没完?”
“树倒了,猢狲不一定散干净。”齐云深翻开《礼记注疏》,笔尖蘸墨,“接下来的事,得靠真本事。”
李慕白坐到对面,也抽出一本《策论辑要》。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中午赵福生派人送来两盒点心,小童在外头喊:“掌柜说二位老爷用功辛苦,特地炸了藕盒。”
李慕白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掀盖子。齐云深按住食盒:“先做完这一篇破题。”
李慕白叹口气:“你比夫子还严。”
“会试只看文章,不看人情。”齐云深头也不抬,“想进贡院,就得把心沉下来。”
下午他们开始整理历年试题。齐云深拿红笔圈出常考题目,分成“经义类”“策问题”“诗赋题”三堆。
李慕白看着一堆堆卷子发愁:“这么多,怎么记得住?”
“不是背,是理。”齐云深抽出一份旧卷,“你看,三年前这道‘民为邦本’,去年换了个说法叫‘安民之政,在顺其情’,其实是一个题。”
李慕白凑近看:“你是说……考官喜欢换汤不换药?”
“对。所以你要学会拆题。”齐云深写下几个关键词,“抓住‘本’‘情’‘政’这三个字眼,答案就有了主干。”
李慕白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归纳。写到一半抬头:“那你打算怎么写八股文?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个?”
“讨厌归讨厌,该用还得用。”齐云深翻开自己的笔记,“我把它当成考古报告来写——破题是定年代,承题是辨器型,起讲是分析纹饰,入题就是结论。”
李慕白愣了下,突然笑出声:“你还真能扯!不过……好像有点道理。”
“你就当是在画水利图。”齐云深反问,“一条河从哪来,往哪去,中间有什么支流,是不是得分清脉络?写文章也一样。”
李慕白琢磨了一会儿,提笔重写。这次条理清楚多了。
晚饭后两人继续对题。齐云深出一道“天人感应”,让李慕白口述思路。
李慕白张口就说:“这是瞎扯。”
齐云深挑眉。
“我是说……”李慕白赶紧改口,“民间确实信这个,但治水救灾不能靠求雨。我觉得应该写‘敬天在于修政,不在焚香祷告’。”
“不错。”齐云深点头,“但考官大多是老学究,你得先顺着他说,再引到实务上来。”
“怎么引?”
“比如开头说‘圣人言灾异示警,诚不可忽’,然后转‘然察其实际,多由人事未修’,接着举黄河决堤的例子,说明防患重于祈祷。”
李慕白拍桌:“妙啊!表面守规矩,里头藏干货!”
“这就叫戴着镣铐跳舞。”齐云深笑了笑,“你想推新政,就得先进门。”
夜深了,蜡烛烧短了一截。李慕白揉着眼睛还在抄题纲,齐云深起身吹灭一根烛,换了新的。
“你别熬太晚。”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李慕白打个哈欠:“我怕梦里都在答题。”
“怕就对了。”齐云深坐下,“不怕的人,才考不上。”
第二天一早,齐云深准时敲响侧室门板:“起床了,今日专攻策论。”
李慕白迷迷糊糊爬起来,嘴里嘟囔:“你比鸡还准时。”
两人吃完粥,立刻进入状态。齐云深出了个题目:“如何使边远之地百姓乐于纳粮服役?”
李慕白想了想,写下几条:减税、修路、设驿站、派廉吏。
齐云深看完摇头:“想法是对的,但不够具体。考官要看的是可行性。”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表:第一栏写“问题”,第二栏写“对策”,第三栏写“成本与成效”。
“你看,你说减税,那减多少?减了之后国库亏空怎么办?修路花多少钱?谁来管?这些都得算清楚。”
李慕白看着表格,恍然大悟:“原来你平时记那些数据,是为了这时候用?”
“数据不说谎。”齐云深指着之前工地的账本,“张家湾一条渠省了多少工,多收了几石粮,我都记着。这种东西写进策论,比空谈仁政有力得多。”
李慕白重新写了一遍,加入具体数字和实施步骤。齐云深看了点头:“这才像样。”
中午小童送来饭食,齐云深照例让先把门外贺帖撤了。
“外面都说您二位必中前三甲。”小童嘀咕。
“越这么说,越要冷静。”齐云深说,“现在不是听恭维的时候。”
下午李慕白试着写了一篇完整策论,题目是《论地方官考核之弊》。写完递给齐云深。
齐云深逐字看完,批了八个字:“意丰而体乱,才盛而法疏。”
李慕白苦笑:“又挨骂了。”
“你有经验,知道哪些官在混日子,哪些事该改。”齐云深指着其中一段,“但这句‘某县令三年未巡乡’后面,为什么不加上‘据村民口述,其日日饮酒作乐’?有人证,才立得住。”
“我以为考卷不好写得太狠。”
“狠不狠不重要,真不真实才重要。”齐云深说,“只要证据确凿,哪怕得罪人,也要写。”
傍晚两人互问三题。齐云深问李慕白《孟子》中“民为贵”一段的今义,李慕白答得流畅。轮到他提问时,故意刁难:“《礼运·大同篇》与当今户籍制度有何关联?”
齐云深沉默片刻,从基层治理角度切入,讲了半刻钟。李慕白听得直点头:“你这张嘴,不去当先生真是浪费。”
“等考上了再说。”齐云深合上书,“睡觉吧,明早继续。”
第三天,齐云深拿出自己整理的《春秋大义精要》,一页页讲解核心思想。
李慕白听着听着,忽然说:“你这么懂,肯定能中状元。”
“我不争名次。”齐云深平静地说,“我要的是入场资格。有了功名,才能做事。”
李慕白没再说话,低头继续记笔记。
这几天坊间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齐云深早已买通考官,也有人说他背后有神仙托梦。书院门口天天有人蹲守,想偷看他们复习什么。
齐云深干脆贴出一张纸条:“闭门谢客,专习制艺。”
晚上李慕白做了个梦,梦见进考场发现笔不见了,急得满头汗,醒来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毛笔。
他坐起来,看见齐云深房里灯还亮着。
“你也还没睡?”他走过去。
“再看一遍《五经正义》。”齐云深揉了揉眼睛,“有些话,白天看懂了,夜里再读,又有新意思。”
李慕白靠着门框站着:“你说……我们真能改变什么吗?”
“已经改变了。”齐云深抬头,“裴阙倒了,工程没停,百姓还在念你的名字。这不是改变?”
“可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得让自己变得更强。”齐云深合上书,“光有道理不行,还得有位置。”
李慕白点点头,回屋躺下。半夜听见隔壁还有翻书声。
第四天清晨,两人照例对题。齐云深出了一道难题:“若君昏臣佞,民生凋敝,当如何自处?”
李慕白沉思良久,写下:“君子立身,当以正道事君;若道不行,则退而着书立说,待后来者。”
齐云深看了,没评价,只说:“很好,记住这句话。”
中午赵福生亲自送来一罐绿豆汤,说是解暑安神。齐云深道谢收下,却让小童放到了外间。
“你不喝?”李慕白问。
“最近饮食要小心。”齐云深淡淡地说,“越是太平时候,越不能松懈。”
李慕白明白过来,不再多问。
晚上两人最后一次模拟考试。限时两个时辰,写一篇八股文加一篇策论。
交卷后互相批阅。齐云深的文章结构严谨,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李慕白的策论则充满实务细节,看得出下了苦功。
“进步很大。”齐云深说。
“都是你教的。”李慕白笑着,“我现在做梦都能背《四书章句》。”
齐云深没笑,只是认真看他一眼:“明天开始,每天默写一遍范文,直到考试那天。”
夜深了,蜡烛只剩一小截。齐云深坐在案前,默默背诵《春秋大义》。
李慕白和衣躺在侧室榻上,手里还抓着半卷书。他闭着眼,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梦到了考场答题。
齐云深吹熄蜡烛,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月亮。远处京城一片寂静。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就在几天后的贡院号舍里。
他转身回桌边,把明日要用的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笔锋锐利,墨色浓黑,纸张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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