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没散。
齐云深脚步没停,眼睛却扫过路边那片芦苇荡。刚才乌鸦飞起的位置不对,不是受惊起飞,是被人惊动。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折叠铁尺上,左手轻轻一拽李慕白的袖子。
“蹲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侧身翻滚,撞倒李慕白的同时自己扑向三步外的枯树后。几乎在同一刻,三支弩箭钉进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箭尾还在颤。
草丛里冲出七个人,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抹着泥灰,像是流寇。但他们出手极快,两人封住退路,三人直扑齐云深藏身的树后,剩下两个盯住李慕白。
“动手!”有人低喝。
齐云深贴着树干,摸出赵福生送的铁尺,咔的一声弹开锁扣。这东西看着像裁衣尺,实则能当短棍使,一头还带个钩。
他不急着冲出去,反而伸手从怀里掏出李慕白给的香囊,捏碎一角,把里面的粉末往地上一撒。
风一吹,灰褐色的粉扬起来。
李慕白趴在地上,听见动静立刻会意,猛地甩开折扇。扇骨中弹出一个小匣,石灰粉喷出一片白雾,正扑向两名逼近的杀手。
“咳咳——”
一人捂眼后退,另一人反应极快,抬刀就砍。
李慕白翻身滚开,扇子一合,顶住刀背往外推。他力气不大,但借了巧劲,加上对方视线受阻,硬是逼退一步。
高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不是人吹的,是齐云深用铁尺敲击石块模拟的官兵巡哨信号。声音清脆,在空旷河沟里传得很远。
杀手们动作一顿。
“官差来了?”
“不可能,这条道没人走!”
“先杀了目标再走!”
可就这么一迟疑,高坡两侧冲下六条人影,全是齐云深安排的可靠汉子。他们早埋伏好了,一人守一段,手里拿着棍棒和绳索。
局面瞬间反转。
原本围杀的阵型被冲乱,两个杀手还想反抗,被齐云深从侧面突袭,铁尺横扫腿弯,跪倒在地。他顺势压上去,一手卡住对方喉咙,一手夺过腰刀。
刀柄入手的一瞬,他眼神一凝。
刀鞘底部有个暗纹,是双蛇缠剑的图案。他在刑部档案里见过,裴府死士的佩兵都有这个标记。
果然是他的人。
但他没说话,只把刀往地上一插,转头去看李慕白那边。
李慕白正被一个杀手按在地上,眼看要吃亏。他忽然松手放掉扇子,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针,反手扎进对方手腕。那人惨叫松手,李慕白翻身骑上去,两拳就把人打晕。
“你藏得真深啊。”齐云深走过去,伸手拉他起来。
李慕白喘着气,捡回扇子拍灰:“我娘说,男人出门不能光靠嘴皮子。”
六个汉子迅速把七个杀手全部制服,用粗麻绳反绑双手,嘴里塞了布团。有两人想咬舌,被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
齐云深蹲下,挨个查看。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肌肉结实,指节有茧,明显长期习武。身上没有官牌,也没带身份文书,但每个人腰间都藏着一把小刀,刀柄刻着数字。
他拿起其中一把,翻过来一看,刀柄缝里嵌着一块铜片,上面写着“乙七”。
和恒通账房里那份写有“裴”字的账页编号一致。
他把刀收进袖中,没声张。
李慕白走过来,擦了把额头的汗:“他们果然来了。”
“不然呢?”齐云深站起身,“裴阙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科举当天考生遇害,最多追查几个‘山匪’,连案都立不起来。”
“可他没想到你会设局等他。”
“我不是等他。”齐云深摇头,“我是让他以为我在逃,其实一直在引路。”
李慕白愣了一下:“你是故意走这条偏道?”
“陈文通报的黑泥路线太假,裴府管家连夜进刑部侍郎府更是蠢。他们想让我换路线,我就偏换一条更偏的。”齐云深指着脚下这片河沟,“他们觉得这里荒,适合杀人灭口。可越是荒地,越容易埋人。”
“所以你提前让人蹲点?”
“不止。”齐云深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昨夜我就让陈文通把备用路线画了三份,一份交周大人,一份给沈令仪,最后一份藏在书院灶台底下。只要我没按时进贡院,这三个人就会同时行动。”
李慕白笑了:“你这是把命分成了三份保险。”
“读书人的命不值钱。”齐云深淡淡地说,“但百姓托我的话,得带到金殿上去。”
一个汉子走过来,低声汇报:“齐公子,七个都捆结实了,没漏网的。我们搜了身,除了兵器,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块黑色木牌,巴掌大,正面空白,背面刻着一个“令”字。
齐云深接过看了看,没多说什么,只交给李慕白保管。
“先别问。”他说,“等审的时候再说。”
李慕白点头,把木牌塞进扇柄暗格。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约定的安全信号。埋伏的汉子们确认四周无人后,开始清理现场。箭矢拔出来收好,脚印用树枝扫平,连洒落的石灰粉都被仔细铲走。
齐云深走到最开始被射中的位置,捡起一支断箭。箭杆是普通竹子做的,但箭头泛蓝,明显淬过毒。
他掰开箭头,里面藏着一丝棉絮,沾着点褐色液体。
“迷药。”他闻了闻,“加了曼陀罗和乌头。”
“想让我们昏迷再伪造落水事故?”李慕白冷笑,“手段老套。”
“老套才安全。”齐云深把箭头扔进河里,“普通人看了只会说‘倒霉遇匪’,谁会想到首辅亲自布局杀个考生?”
他转身看向被押跪在地的杀手们。
七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狠狠瞪向齐云深。
齐云深迎着他目光,慢慢蹲下来。
“你们不是流寇。”他说,“你们是裴府的‘影班’,专办见不得光的事。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宁死不降,被抓就咬破牙里的毒囊。”
那人嘴角抽了一下。
齐云深笑了:“可你们今天没带毒囊。因为你们觉得任务简单,对付一个书生而已,何必拼命?”
他站起身,对李慕白说:“给他们每人灌一碗糖水,加半勺盐。别让他们脱水死了。”
“你还打算审?”
“当然。”齐云深拍拍衣服上的土,“我要让他们亲口说出是谁下令,什么时候布置的,用了哪些人。最好还能供出刑部侍郎到底拿了多少钱。”
李慕白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齐云深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温吞的学者,做事讲究证据链闭环。现在他眼里有火,动作利落,说话一句接一句,像在下一盘早就布好的棋。
“你早就想好了?”他问。
“从看到黑泥那天就开始想了。”齐云深望向城门方向,“他想用‘意外’毁我,我就用他的‘意外’反杀。”
雾开始散了。
阳光照在泥地上,映出一行清晰的脚印,是从东边来的,只有进没有出。
齐云深走过去,蹲下查看。
鞋底纹路整齐,是统一配发的军靴样式,但尺寸偏小,说明穿的人长期营养不良。
他伸手摸了摸鞋印边缘,泥土微湿,痕迹新鲜。
不到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他站起来,对汉子们说:“守住这些人,别让他们互相使眼色。我去看看那边林子有没有余党。”
李慕白想跟,被他拦住。
“你在这看着俘虏。”他说,“要是有人想自尽,你就用扇子里的石灰糊他脸。”
说完他就朝林子走去。
离得越近,越觉得不对劲。
林子边缘有根断枝,是被人踩断的。他拨开草丛,发现地上有个烟头——不是烧完的炭,是抽了一半的旱烟,还带着火星。
有人刚离开不久。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一棵大树。
树后没人。
但他看见树干上刻了个符号:△·○
和恒通账册、万和香肆本子上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转身就走。
回到伏击点时,李慕白正蹲在一个杀手面前晃扇子。
“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可要用石灰伺候了。”
那人闭着眼,不理他。
齐云深走过去,蹲下,手指轻轻抚过对方腰刀的刀鞘纹路。
他的声音很轻。
“你们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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