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把工棚门口那块木板吹得晃了晃,齐云深正低头整理袖口,李慕白站在旁边扇着扇子。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马蹄声急促响起。
一匹快马停在门口,宫中使者翻身下马,声音清亮:“陛下召见齐云深、李慕白,即刻入宫。”
齐云深抬眼,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准备什么。他只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账本,轻轻折了个角,收进袖中。
李慕白看了他一眼:“带这个去?”
“有些字,得让该看的人看见。”齐云深说。
两人换了干净衣裳,跟着使者上马出发。路上谁都没多说话。城门、街巷、宫墙,一路穿行,直到午门外下马。
进了大殿,皇帝已经坐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本。殿内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齐云深和李慕白跪下行礼。
“起来吧。”皇帝开口,“你们做的事,朕都知道了。”
齐云深站直身子,低着头。
“这次治水,成效如何?”皇帝问。
“下游三县通渠,灌溉良田八千亩。百姓自发护渠,已有十二村组建巡水队。粮价比去年降了两成。”齐云深回答。
“功劳是谁的?”皇帝又问。
“是工匠老赵带着人挖的,是村民一筐一筐运的土,是学子们测的数据。”齐云深说,“我只是写了几个数字。”
皇帝看着他,半晌没说话。然后转向李慕白:“你呢?你图什么?一个富家少爷,不去喝酒听曲,偏要蹲在泥地里画图?”
李慕白摇了摇扇子:“我色盲,当不了兵。但我知道水流往哪儿走。能让百姓少饿肚子,比斗鸡赢钱有意思。”
皇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翻开手里的奏本:“有人告你结党营私,收买民心。可这份调查文书里写,百姓联名信堆了三尺高,全是求你们继续干下去的。还有人送绿豆汤到工地,老太太说‘这水渠是活命渠’。”
他顿了顿:“你说你不怕人不利,只怕事不成?”
齐云深点头:“臣怕的不是被人害,是想法还没落地就断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朕现在让你停下,你会怎么做?”
齐云深抬头:“我会把所有数据、图纸、日志整理好,交给下一个愿意试的人。”
“你不争?”
“争来的结果,不一定能流进田里。”齐云深说,“能流进去的,才是真的。”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真栋梁也。”
他拍了下手,太监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来。
“齐云深听封。”皇帝说,“朕赐你‘利民贤才’称号,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御笔亲书匾额一方,以彰实干之风。”
齐云深再次跪下,叩首谢恩。
李慕白也跟着跪下。
皇帝看向他:“你虽无官职,但水利之策出自你手。朕特许你,以布衣身份参议工部水利事务,遇事可直递奏章。”
李慕白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臣……谢陛下隆恩。”
赏赐一一送上。黄绸披肩搭在肩上,金锭装进匣子,匾额由专人捧着。齐云深只接过那一卷御批文书,别的都没多看。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
街上有人认出了他们。一个挑担的老汉停下脚步:“那是修水渠的齐大人?”
旁边妇人拉孩子过来:“快看,就是这位大人让咱们家田里有水的。”
人群渐渐围拢,没人喧哗,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慕白低声说:“这回是真的被看见了。”
齐云深没回应。他摸了摸袖中的账本,那页折角的地方还在。
回到宫门外,随从牵来马匹。齐云深刚要上马,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送信的使者。
“齐大人!”使者跑过来,递上一封信,“这是调查官员临走前留下的,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齐云深接过信,没当场打开。
他把信放进怀里,翻身上马。
李慕白骑在旁边,看着他:“不看看?”
“等回去再说。”齐云深说。
两人并肩出城,一路向书院方向而去。身后跟着捧匾的随从,黄绸在风里轻轻飘动。
路上李慕白突然笑了:“你知道裴阙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齐云深说。
“他在咳嗽。”李慕白扇子一摇,“听说昨晚连夜烧了好几份文书,烟呛的。”
齐云深没笑,也没接话。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但他们已经不怕了。
到了书院门口,齐云深下马,把缰绳递给门童。
李慕白跟进来,问:“接下来做什么?”
“图纸还得改。”齐云深说,“第二段渠的坡度,昨天的数据有点偏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慕白笑了。
两人走进书房,桌上还摊着上次的沙盘模型。齐云深脱下披肩,随手放在椅背上,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火漆印也没盖。他拆开,抽出一张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批注墨迹已验,确系裴阙亲笔。原件存档刑部,永不得销毁。”
齐云深看完,把信递给李慕白。
李慕白读完,冷笑一声:“他自己写的字,自己赖不掉。”
齐云深走到桌前,打开书箱,拿出新的图纸。
“明天要去现场复测。”他说,“得赶在雨季前定稿。”
李慕白走过来,拿起笔:“我陪你去。”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桌上的图纸上。墨线清晰,标注整齐。
齐云深握笔的手很稳。
他画下第一条修改线。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文通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报表:“先生,新一批土样数据出来了。”
齐云深点头:“放桌上。”
陈文通放下报表,看了看那卷御批文书,又看了看墙边的匾额,没说话,转身要走。
齐云深叫住他:“今晚加个夜班。”
陈文通回头:“要改方案?”
“嗯。”齐云深指着图纸,“这里,重新算。”
陈文通应了一声,脸上露出笑意。
他知道,这才是他们真正要做的事。
李慕白靠在桌边,扇子轻轻摇着:“你以为拿了称号就能歇了?做梦。”
齐云深没抬头,继续画图。
笔尖一顿,又继续向前。
沙沙声不断。
天色渐暗,书房点起了灯。
齐云深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李慕白说:“饿了,叫赵福生送点吃的来?”
“叫他炸点藕盒。”齐云深说,“上次工地吃的,味道不错。”
李慕白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齐云深说,“那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现在能吃饱了,更要好好做事。”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
门童探头:“齐大人,赵掌柜亲自送菜来了。”
赵福生提着食盒进来,满脸笑容:“恭喜齐大人!今天特地多放了虾仁,补脑子的!”
他打开食盒,热气腾腾。
齐云深接过一碗,吃了第一口。
李慕白夹起一块藕盒:“这可是荣耀的味道。”
赵福生咧嘴一笑:“也是踏实的味道。”
三人吃完,收拾碗筷。
齐云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清澈,星光点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拿笔。
新的施工日志本摊开在桌上。
他写下第一行字:
“五月十七,晴,修订第二段渠道设计方案,预计工期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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