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工棚门口的板子还立着,上面的字被晨风吹得有点发皱。齐云深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往新账本上写昨夜核对的数据。李慕白靠在门框上,扇子摇得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盯着村口的方向。
“他真会来?”李慕白开口。
“已经来了。”齐云深没抬头,“马蹄声停在五十步外,他走路一向轻。”
话音刚落,调查官员的身影出现在工棚门口。他没带随从,手里只拿着那份《施工日志》的备份,衣角沾了点露水,像是赶早路来的。
齐云深放下笔,站起身:“大人这么早,是想先见几位百姓?我已经安排好了,老赵头、塾师张伯、还有外县来的里正都在外面等着。”
调查官员没应声,径直走到桌前,把册子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第三页边缘。
“这上面的批注,”他声音压得很低,“谁写的?”
齐云深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大人发现了?”
“‘速毁其稿,勿留痕迹’——这种话,不该出现在一份公开的日志里。”调查官员抬眼,“你故意留的?”
“不是我留的。”齐云深翻开册子,指了指页脚的一处墨渍,“这是被人偷偷加进去的。纸面没有压痕,说明是干透后再写的。而且……”他抽出一块水晶片,轻轻盖在字迹上,“你看这笔画末端的小钩,像不像被刻意收住?”
李慕白凑过来:“这种写法,我在礼部驳回你奏折的附笺上见过。同一个手笔。”
调查官员眉头一跳:“你们什么时候比对过的?”
“前天晚上。”齐云深合上水晶片,“我让陈文通把所有被驳回的文书都找了出来,一页一页对照。发现三份附笺有同样的笔迹特征,都是细瘦僵直,起笔重,收笔急。但官方档案里查不到这个人。”
“因为这不是正式文书。”李慕白接过话,“是幕僚私底下写的提醒,走的是内传渠道,不留档。”
调查官员沉默了几息,突然问:“你们早就怀疑裴府?”
“我们只怀疑有问题。”齐云深说,“现在问题自己冒出来了。”
调查官员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那行批注,呼吸变沉。他翻到前一页,又往后看两页,发现类似的淡墨批语还有两处,一处写着“缓议”,一处是“不必上报”。
“这些字……”他喃喃,“和裴阙书房外墙上题诗的拓片,是一样的?”
“不止一样。”齐云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纸,铺在桌上,“这是我让人拓下来的,去年裴大人巡视书院时题的七言绝句。你看第三句末尾那个‘山’字,最后一竖的收笔,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钩。”
他用指尖点在纸上:“和‘迹’字的最后一笔,完全一致。”
李慕白补充:“墨色也是同源松烟,纸张纤维走向也对得上。这人写字习惯固定,改不了。”
调查官员猛地抬头:“你们连这个都查了?”
“考古学基本功。”齐云深语气平淡,“看字不如看纸,看纸不如看墨渗。同一块墨锭磨出来的墨,渗透深度和扩散形态不会骗人。”
空气静了下来。
调查官员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缓缓合上册子,却没有放回桌上,而是直接塞进了怀里。
“你们……”他顿了顿,“早就准备好今天了。”
“我们只等一个愿意看证据的人。”齐云深看着他,“不是所有官差都只是走个过场。”
李慕白扇子一收,站在齐云深身侧:“大人现在信了吗?不是我们结党营私,是有人想让我们倒台。”
调查官员没回答。他站在原地,肩膀慢慢挺直,眼神从犹豫转为坚定。
“明日清晨,”他终于开口,“我会再回来。”
齐云深点头:“等您。”
“有些事,”调查官员低声说,“我要亲自问清楚。”
李慕白嘴角微扬:“这次,是您来问我们,还是去问别人?”
调查官员没接话,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稳得多,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齐云深没动,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才低头看向空了的座位。
“他会去查。”李慕白坐下来,扇子重新摇起,“这种人,一旦开始信,就不会停。”
“关键是他敢不敢捅上去。”齐云深翻开新的账本,“裴阙能在朝堂站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本事,是能让很多人闭嘴。”
“可现在,有人不想闭嘴了。”李慕白笑了一声,“你那一招‘科学取证’,比骂街有用多了。”
齐云深没笑。他拿起笔,继续写数据,一笔一划都很稳。
李慕白看着他:“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小孩写的纸条吗?‘做事要像走路,一步一步,脚印要清楚’。”
“记得。”齐云深顿了顿,“所以我们不能跳步。”
“但现在,脚印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了。”李慕白扇子一拍桌子,“下一步,是不是该让所有人都看见?”
齐云深抬头:“等他回来。”
李慕白不说话了。工棚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太阳升得高了些,照在桌上的水晶片上,反射出一小片亮光。齐云深伸手把它挪开,继续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文通来了。他手里抱着几份新抄的报表,脸上带着倦意。
“先生,昨晚核完的。”他把报表放在桌上,“每一笔支出都对上了,连铁锹的编号都查了,仓库那边说一把没少。”
齐云深点头:“辛苦了。”
陈文通看了眼桌上的空位:“那位大人走了?”
“走了。”李慕白说,“但他会回来。”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等。”齐云深合上账本,“等他做出选择。”
陈文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默默退了出去。
李慕白扇子摇了半天,忽然停下:“你说,他要是真把证据递上去,裴阙会怎么反应?”
“不重要。”齐云深说,“重要的是,证据本身会不会说话。”
“它已经在说了。”李慕白低声道,“只是以前没人敢听。”
齐云深没接话。他拿起那本已被取走的《施工日志》副本,手指轻轻抚过封面。纸页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翻动过。
李慕白看着他:“风暴要来了。”
齐云深抬头,目光平静:“我们不是在躲风暴。”
“我们在等它刮起来。”
李慕白笑了,扇子重新摇动。
远处村口扬起一阵尘土,像是有人骑马离开不久。风从门口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纸页。
齐云深伸手压住,指尖停在那行批注的位置。
“速毁其稿,勿留痕迹。”
他盯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李慕白忽然问:“你说,他会不会连夜进宫?”
齐云深没回答。
他只是把那页纸轻轻折了个角,夹进新的账本里。
阳光斜照在桌面上,映出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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