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走出明伦堂,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袖口还留着刚才被搜查过的褶皱,但他没去整理。那张纸条贴着胸口放着,墨迹应该干了。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远处几个学子正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说话,有人低头快步走开。他知道这些人里可能有裴阙的眼线,也可能只是好奇。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身朝后园走。梧桐树那边安静,少有人去。路过回廊时,他看见一只麻雀落在屋檐角,啄了两下瓦片又飞走了。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总喜欢蹲在院墙上看鸟。
还没到树下,就听见扇子敲掌心的声音。李慕白从假山后面转出来,手里摇着那把鎏金折扇,脸上笑嘻嘻的。
“赢了?”他问。
齐云深点头:“清白保住了。”
“那你还这脸色?”李慕白收了扇子,“跟谁欠你十两银子似的。”
“我不是在想王豪。”齐云深靠在树干上,“他在这件事里就是个跑腿的。真正动手的人还在外面看着。”
李慕白听懂了:“你是说……裴首辅?”
“是他。”齐云深声音压低,“从我第一次讲‘三验法’开始,他就想让我闭嘴。现在书院里有人帮他做事,外面肯定也有。这种事不会停。”
李慕白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打开扇子摇了两下:“那你打算怎么办?再出点事,夫子也不一定护得住你。”
“所以我不能再等了。”齐云深直起身,“以前我以为只要好好读书、写出好文章就能往上走。但现在我知道不行。他们不怕我考得好,怕的是我说的话有人听。”
李慕白眯起眼:“你想反击?”
“不是报复。”齐云深说,“是把事情掀出来。让他们做的那些事,一件件摆在人眼前。”
李慕白没立刻接话。他转着扇子,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江南有个叫清河县的地方吗?”
“听过。去年闹过水灾。”
“县令是裴阙门生。”李慕白说,“我在家时听说,那年朝廷拨了赈灾银,可百姓没拿到几两。有人去衙门讨说法,结果被打断腿拖出去。后来一个农妇活活饿死在自家门口,她男人写了状纸,没人敢递。”
齐云深眼神变了:“这事没人管?”
“怎么管?”李慕白苦笑,“上面压着,下面不敢动。连我们家生意在那里都被警告少插手。”
齐云深低头想了想:“如果我们能查到实情呢?不是道听途说,是亲眼看到的东西——账目、人证、地名都能对上。”
“你想去查?”李慕白皱眉,“你现在是书院学生,擅自离京不合规矩。再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我不用亲自去。”齐云深说,“我可以找人帮忙。书院这么多学子,总有家乡在那附近的。只要他们愿意打听,带回一点消息就行。”
李慕白摇头:“光一条消息没用。得让人信,还得传得开。”
“那就一步步来。”齐云深说,“第一步,先收集地方上的坏事。不一定是大案,小事也行。只要是裴阙手下做的,都算。”
“第二步呢?”
“把这些事告诉书院里的人。”齐云深说,“寒门学生最多,他们最恨贪官。只要有人说起,就会有人议论。议论多了,就成了风评。”
李慕白眼睛亮了点:“然后呢?”
“然后等时机成熟,再一起爆出来。”齐云深说,“不是为了告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底下烂成什么样。”
李慕白听完,慢慢合上扇子。
“你这招狠啊。”他说,“不动刀不动枪,光靠嘴皮子也能杀人。”
“这不是杀人。”齐云深说,“是拆台。他建起来的东西,得一块块拆干净。”
李慕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帮你。”
“你能做什么?”
“我在江南认识不少人。”李慕白说,“有些是我爹的生意伙伴,有些是以前一起玩的朋友。他们不一定听我的,但如果我说要查一件事,他们会愿意看看。”
“够了。”齐云深说,“只要有入口,就能往下挖。”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李慕白认真起来,“别一个人扛。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你需要帮手,需要退路,也需要藏身的地方。”
“我知道。”齐云深点头,“所以才找你。”
两人站在树下没再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钟声,是午膳时间到了。
李慕白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下午还有课试。”
“你去吧。”齐云深说,“回头我写个名单,哪些地方值得查,你帮我传出去。”
“好。”李慕白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齐兄。”
“嗯?”
“你说这是清算。”他笑了笑,“但我听着,像是一场考试。”
齐云深也笑了:“本来就是。只不过这次,我是出题的人。”
李慕白摇着扇子走了。
齐云深站在原地没动。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纸条,边角已经有点毛糙。他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字迹还在,清晰可见。
他重新折好,塞进内袋。
抬头看去,书院牌匾在阳光下泛着光。他记得刚来那天,觉得自己只是个落魄书生,能站在这里讲课已经是运气。
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往西偏斋走。路上碰到两个学生,互相说了几句什么,看见他来了马上住嘴。他没停下,也没看他们。
推开房门,他从竹箱底层拿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到第一页。
蘸了墨,写下三个字:
“劣迹录”。
下面空着,等着填内容。
他合上册子,放进书箱暗格。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几个杂役正在打扫庭院。其中一个穿灰布短打的,鞋尖绣着一朵紫藤花。
那人弯腰扫地时,袖口露出一小截青色布料。
齐云深看着,没有出声。
他关上窗户,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一边是书院,一边是地方县城,中间用线连起来。
又在书院这边写上“人脉”,在县城那边写上“证据”。
最后在上方写了一行小字:
“火从下烧,烟往上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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