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跟着夫子和学正往明伦堂走,手一直贴着袖口。那张纸条还在他指缝间夹着,一角露在外面,像块烫手的炭。
没人说话。
王豪落后几步,脚步轻得像是怕踩响地砖。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齐云深的背影,眼神闪了又闪。
进了明伦堂,夫子坐主位,两个学正立在两侧。香炉里点着安神香,味道淡,但压不住空气里的紧绷。
“把东西拿上来。”夫子说。
一名学正上前,从齐云深手里取走纸条,双手呈给夫子。
夫子接过,低头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纸上写的,是策论要点,还有沙盘推演图。”他抬眼,“你作何解释?”
齐云深没急着答。他先看了眼王豪,见那人嘴角微动,像是要笑。
他开口:“我想请夫子查一样东西。”
“什么?”
“王豪最近交的策论作业。”
堂内人都愣了一下。
夫子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这张纸上的字迹,”齐云深说,“不是我的。”
他伸手指着纸条上一行小字:“您看这个‘之’字,末笔有个钩,角度偏左。我在王豪诗稿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写法——是他批注时用淡墨写的。”
夫子一怔,转头对学正说:“去取王豪前日交的《河防策》来。”
学正快步出去。
堂内安静下来。
王豪干咳两声:“齐兄,你这是想倒打一耙?我可没写过这种东西!”
齐云深不看他:“那你敢不敢让夫子比对笔迹?”
“比就比!”王豪扬起下巴,“我写的字全书院都知道,清清楚楚,规规矩矩!”
不多时,学正带回一份卷宗,摊开在案上。
夫子将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王豪的策论正文,一张是那张作弊纸条。
他眯起眼,一条线一条线地对照。
片刻后,他手指停在“流速测算”四个字上。
两份字迹,结构一致,连笔顺都一样。尤其是那个“测”字,第三横收尾时都有个轻微上挑的习惯。
夫子缓缓抬头:“这字……确实是同一个人写的。”
王豪脸色变了:“不可能!那是他仿的!他早有预谋!”
齐云深冷笑:“我若真要栽赃你,会用自己的竹箱藏证据?会在袖口留个破绽让人搜出来?”
王豪张嘴,说不出话。
夫子沉声问:“这纸呢?是什么来路?”
齐云深立刻接话:“是书院东库特供笺。只有监考官和夫子能领。学生拿不到。”
“胡说!”王豪喊,“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寒门生常去库房借书?顺手拿一张怎么了?”
“你说得对。”齐云深点头,“我去过东库,但我借的是《水经注》抄本,登记簿上有名字。你要不要现在去查?”
王豪僵住。
齐云深继续说:“但这张纸不一样。它还没干透。”
他伸手示意:“您闻一下。墨味重,是因为刚写不久。而我的笔记都是昨天誊的,早就晾干了。”
夫子低头嗅了嗅,果然有新墨气味。
他又拿起纸对着光看,发现墨迹边缘微微晕染,确实未干。
“这……”他看向王豪,“你怎么解释?”
王豪额头冒汗:“我、我不知道!也许有人模仿我写字!也许纸是别人塞给他的!”
“那纸是谁发的?”齐云深问。
“东库管理员。”
“那签字登记呢?”
夫子立刻下令:“去叫东库老陈来!带近三日领取记录!”
一刻钟后,老陈气喘吁吁跑进来,捧着一本册子。
夫子翻到当天一页,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写着,昨日午时,王豪领走特供笺一张,用途‘誊写诗会讲稿’,签名在此。”
他把册子转向王豪:“是你签的字吗?”
王豪盯着那行字,脸一阵白一阵红。
那笔迹,正是他自己写的。
但他记得——他根本没去领过!
他猛地抬头,看向齐云深。
齐云深只回了他一句:“有人模仿你的笔迹签字。但这个人,一定经常看你写字,熟悉你的习惯。”
堂内一片死寂。
夫子合上册子,声音冷了下来:“王豪,你指使他人伪造文书,私取考场专用纸,伪造作弊证据陷害同窗。按书院规矩,该如何处置?”
王豪扑通跪下:“夫子饶命!我是被人唆使的!有人给我银子,让我这么做!”
“谁?”
“我不能说!”
“不能说?”夫子怒拍桌案,“你还敢包庇?来人!杖责十下,禁足半月!即刻执行!”
两名学正上前,架起王豪往外拖。
王豪挣扎着回头,狠狠瞪向齐云深,咬牙切齿:“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门被关上。
堂内只剩下齐云深和夫子。
夫子长叹一口气,把那张纸条递还给他:“你留着吧。做个提醒。”
齐云深接过,轻轻折好,放进怀里。
“你早就发现了?”夫子问。
“翻他诗稿时看到的。”齐云深说,“那行批注墨色浅,像是临时补的。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他会急着写那一句?”
夫子摇头:“你心思太细。这本该是个简单的检查,结果你硬是拆出三层陷阱。”
齐云深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傻子。”
夫子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这种事,不会是一个人做的。”
齐云深点头:“我知道。”
他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明伦堂大门,阳光照在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手插进怀中,摸着那张还未完全干透的纸条。
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槐花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刚才被搜过的地方布料有点皱。他理了理,动作很慢。
梧桐树下站着几个学子,正朝这边张望。见到他出来,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冲他点头。
他没停下,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到院中,迎面碰上一个杂役送茶水。那人低头避让,衣角蹭到他裤腿。
齐云深脚步一顿。
那人穿的是普通灰布短打,但鞋子不对——鞋尖绣着一朵小小的紫藤花。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拐过回廊,他在一棵老槐树旁站定,从怀里掏出纸条,再次展开。
墨迹还是湿的。
他盯着那行“流速测算”,手指轻轻划过笔画边缘。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不动。
脚步停在他背后半丈远。
“齐公子。”是夫子的声音,“今日之事,我会通报全院。你的清白,不容污蔑。”
齐云深转身,点头:“谢夫子。”
夫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往后走路,别总低着头。”
说完转身走了。
齐云深站在原地,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贴身内袋。
他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劈下来,照在书院牌匾上。
他迈步往前走,右手一直按在胸口。
衣袋里的纸条边角,刺得皮肤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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