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紧急集合的短促哨音就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操——又来?”
“几点了?刚睡下不到四小时……”
“闭嘴,快滚起来!听哨音是红色等级,出事了!”
队员们从宿舍的温暖营房里鱼贯而出,一边系作战服扣子,一边往指挥部门前跑。
有人边跑边啃半块压缩饼干,有人套着外骨骼胸甲就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被强行拽出睡眠的倦意,眼底却已恢复锐利,像被擦亮的刀刃。
威龙站在队伍前,身旁是徐若琳博士。
她穿着实验室白大褂外罩一件防风夹克,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脊背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都到齐了?”
威龙扫视一圈,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好,情况紧急。徐博士要求立刻前往瓦迪希拉勒省,进行实地调查。”
徐若琳往前半步,声音清亮:
“我是徐若琳,国家农业生物安全实验室主任。‘禾谷t-1’病毒在瓦迪希拉勒已进入爆发期,过去七十二小时新增感染农田三千公顷。如果不尽快获取一线样本,我们连它的传播路径都搞不清楚。”
黑狐立刻调出电子地图,快速补充情报:
“瓦迪希拉勒,位于阿萨拉东部,被称为‘黄金谷地’。”
“位于阿萨拉共和国利比亚大区西北部,濒临地中海,北接突尼斯大区边境,东连的黎波里塔尼亚平原。”
“覆盖整个乌姆河流域农业带,是全国最重要的商品粮基地之一。
“小麦大麦种植面积两万三千公顷,产量占全国百分之十七。”
“首府希尔拉市,人口约十八万七千。”
骇爪接着他的话,语气冷峻:
“坏消息是,阿萨拉中央政府对该省已基本失去有效控制。”
“目前维持当地秩序的,是各种名义上愿意服从中央政府指挥或有些阳奉阴违地方民兵和地区……非法状态的武装走私集团。”
“食物和饮用水成了硬通货。根据最新消息,阿萨拉东海岸军区正在集结部队,准备强行接管希尔拉市。”
她看向徐若琳,目光带着审视:
“若琳姐,这意味着我们去的地方,不仅有毒株,还有子弹。路上武装关卡林立,派系复杂,非常危险。”
红狼皱眉:
“博士,那地方现在是法外之地。阿萨拉中央政府的行政令出不了首都,东海岸军区正准备武力接管,地方民兵、走私团伙、宗教武装全在抢地盘。您去那儿,不是采样,是送命。”
“我知道。”
徐若琳看着他,目光没闪,“可实验室里的数据是死的。”
“要弄清楚病毒传播机制、变异情况、环境残留度,实验室模拟永远无法替代实地采样。尤其是受灾核心区的土壤、水源和病株样本,至关重要。”
牧羊人挠了挠头:
“可您一个科学家,进那种地方,我们怎么护?子弹可不认博士头衔。”
“我不是去观光的。”
徐若琳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威龙,“这是我的当地同事三个月前在希尔拉市农技站拍的。
“那片麦田,现在是卫星图上的一片死黄。”
“你们在打仗,我在和时间赛跑。”
“晚一天,可能就多死一万人。”
“之所以昨天没有动,是因为……我还没有接到那位同事的消息,但我今天已经收到了他的辞职信,他准备离开阿萨拉了,然后就杳无音讯了。”
沉默了几秒,比特低声道:
“她说得对。我老家就在乌姆河边上,去年还往家里寄粮。现在……连信都断了。”
威龙沉声开口:
“好了,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任务确认。”
“目标:瓦迪希拉勒省希尔拉市周边受灾农田。”
“红狼、牧羊人、无名,你们三人留守基地,协助阿米尔维持班加西秩序,确保专家组后方实验室绝对安全。”
“比特,检查所有车辆加装防护和通讯设备。”
“其他人——黑狐、骇爪、磐石,跟我护送徐博士前往当地。
“做好最后的准备与检查,我们十分钟后出发,不得延误。”
“是!”
队伍迅速散开。
徐若琳快步回房,换上深色耐磨作战服,外罩防尘夹克。
她把便携式基因测序仪、低温样本箱、无菌采样工具一一装进背包,动作利落。
她拧开一支试剂瓶,闻了闻,皱眉:
“这批次的稳定剂浓度偏低……得重新配。”
她检查得一丝不苟,确保每一样精密仪器都固定稳妥,电池电量充足。
另一边,GtI队员们动作更快。
比特带着机械兵在车场忙碌。
他敲了敲一辆越野车的装甲板:
“这层是新焊的复合板,能扛住7.62毫米穿甲弹。车载电台换了加密模块,但信号在山区可能断续。”
“够用了。”
黑狐蹲在车旁,盯着电子地图,再次核对路线图,标记出所有已知和可能的危险区域、武装派别控制范围以及备用集合点,“重点是路线。主干道有三处已知关卡,备用路线要穿过两片雷区,是十年前内战时埋的。”
骇爪走过来,把一把数据飞刀插进靴筒:
“那就走主路。雷区没标记,比民兵更危险。我带干扰器,能屏蔽部分老式地雷的触发信号。”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排雷了?”
黑狐挑眉。
“五年前在长弓溪谷,跟牧羊人学的。”
她扯了扯嘴角,“顺便学会了怎么用炸药煮咖啡。”
黑狐笑出声:
“那你得教教我,下次任务路上太无聊。”
“等活着回来再说。”
磐石把一箱弹药搬上车,擦了把汗:
“博士,路上可能颠得厉害,你要是晕车,别硬撑,车上备了药。”
徐若琳正检查采样管的密封性,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我不晕车,但要是吐了,记得给我递袋。”
众人一愣,随即笑了。
气氛松了些。
“小同志……你好年轻啊……”
徐若琳不由得盯着搬完物资的磐石,小声说了一句。
磐石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
“没有没有啦,”
“车程六小时,不考虑交火和绕行。”
黑狐看着终端,“但实际可能更久。”
“六小时足够发生十次伏击。”
威龙拧紧水壶盖,“保持双车距,无线电静默,只在关键节点通讯。磐石开路,比特断后。”
十分钟后,车队集结。
徐若琳抱着设备箱,在骇爪协助下登上中间那辆装甲车。
威龙驾驶,黑狐副驾,骇爪和徐若琳坐在后排。
“坐稳了。”
威龙发动引擎,“前面没红绿灯,只有枪口。”
车队驶出基地,进入班加西城区。
街道上巡逻的阿萨拉军警明显增多,检查站林立,街角还有昨夜冲突留下的焦黑痕迹。
“这城快绷不住了。”
徐若琳看着窗外,“昨天还只是抢粮,今天就开始烧仓库了。”
骇爪点头:
“资源越少,人就越疯,阿萨拉人为了活下去,已经疯狂了很多年了。”
“等我们到瓦迪希拉勒,可能连水都得抢。”
车辆驶出城区,公路逐渐破损,戈壁荒原取代了街巷。
枯黄的作物成片倒伏,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大地在低语。
“这些……都是‘禾谷t-1’害的?”
徐若琳轻声问。
“不止。”
黑狐回头,“病毒只毁了庄稼,人毁了秩序。农民卖不动粮,税交不上,民兵就抢。政府一撤,全乱了。”
“所以你们GtI进来,不只是护送我。”
徐若琳看着他,“也是在试水,看能不能重建控制线?”
黑狐没说话。
威龙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博士,你比表面看得深,对得起你的学历。。”
“这个你们放心,我读过我们在当地的公开行动报告。”
她淡淡一笑,“‘护送专家’从来不是唯一任务。”
车队在一处废弃加油站停靠补给。
几个持枪的当地人站在远处警戒,衣着混杂,枪械老旧。
“这些人是?”
“他们是‘乌姆河自卫团’,地方民兵,不算坏人,原来是属于阿萨拉卫队的。”
比特低声介绍,“我提前打了招呼,他们收了点粮食物资当报酬。”
“花钱买路?”
徐若琳皱眉。
“现实如此。”
比特苦笑,“在这儿,秩序是用子弹和汽油维持的,哪怕已经处于和平状态了,很多情况下都还要依靠丛林法则才能行走。”
“还有关系,”威龙点燃了一根烟,“他们原来是归赛伊德统帅的,如果换成是原来活动在附近的其他指挥官,比如洛伦佐,或者说是……雷斯的话,估计就会给我们打黑枪,或者是勒索更多钱财了。”
“嗯,希望我们能一直幸运下去。”
加完油,车队继续前进。
五十公里后,前方出现第一个关卡——
沙袋堆砌,铁丝网缠绕,几个民兵懒散地站着。
磐石减速,威龙摇下车窗,大喊:
“GtI!执行公务!让路!”
“GtI?”
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过来,眯眼打量,“我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把粮食全部抢走了,所以才让我们的人忍饥挨饿!”
“你有本事别瞎说,明明是因为粮食都病死了……”
磐石还试图争辩几句,威龙让他先闭嘴,递给了那个头目两支烟,再次补充道:
“给个面子,我们是赛伊德的朋友,和他一起同行很久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啊,要是路过的人都说自己是赛伊德将军的朋友,那我该怎么去求证呢。”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呢?”
“那你说说,他的武器是什么?我可是曾经亲自跟过他的人,你要是能答对的话,我就姑且相信你。”
“爪刀,弯刀,手弩,偶尔会用一挺机枪。”
“哦,看来你没有撒谎,那么我的问题来了,他的姐姐叫什么,什么军衔?”
“班宁,原来是阿萨拉卫队内部自封的上校,后来在加入阿萨拉政府军之后,综合考量,给了一个少校的军衔,结果她在政变之后辞去了,成为了一名老师……”
“哦,能知道这些的话,那肯定要相信你一回了。”
“所以,说这么多,给个面子怎么样?”
“这个……”
“我们GtI也不是有意要刁难你们,我们是带着专家组来诊断粮食为什么枯萎死掉的病因的,也算是救治你们的医生吧。”
“哦,但还是很不好意思,过路费,每人一万阿萨拉第纳尔,或者五十发子弹。”
黑狐低声说:
“他们在试探。别退,也别激他们。”
威龙冷笑:
“刚才说那么多没有用吗?”
“那好吧,我们没带那么多钱,只有子弹。你要不要数数看?”
车顶重机枪“咔”地一声上膛,磐石稳稳架住枪身。
阿萨拉民兵们脸色一变。
头目盯着枪口看了两秒,挥手:
“过吧过吧,疯子。”
路障挪开,车队缓缓通过。
“这才第一个。”
骇爪盯着后视镜,“后面还有七个关卡,三个是敌对派系……追溯到阿萨拉卫队时期,可能都跟我们有仇。”
徐若琳望着窗外荒芜的田野,低声说:
“我原以为,灾难是天灾。现在看,人祸更甚。”
黑狐回头:
“你研究病毒,我们处理后果。但说到底,都是在救火。”
“可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她问,“是自然形成,然后蔓延的病毒?还是有人故意放的?”
车内骤然安静。
威龙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博士,有些问题,问了不一定有答案,我们在阿萨拉这么久,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想明白。”
“是啊,你们外人很多时候不懂阿萨拉,”比特意味深长地留下了这句话。
“但我不问,就永远没答案。”
她抚着样本箱,“我带的不只是仪器,还有问责的可能,万一还帮你们抓到了哈夫克的罪魁祸首呢,也算大功一件哦。”
骇爪忽然笑了:
“若琳姐,别看你那么温柔,但感觉你性格真的够硬。”
“我导师教的。”
徐若琳轻声说,“‘科学家可以温和,但不能软弱。’”
车队继续前行,深入那片被称作“黄金谷地”的死亡地带。
风卷起沙尘,扑打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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