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春宫内,庄敬孝躬身见礼:“臣庄敬孝,参见庆太后。”
庆太后浅笑抬手:“庄丞相,快快免礼,赐座。”
庄敬孝坐定后,淡笑说道:“太后,前些时日顾冲给臣寄来书信,这信中提及了七公主甄选驸马一事。”
庆太后蹙眉而问:“哦?顾冲怎么说?”
庄敬孝微微欠身,道:“顾冲在信中对李献白大加赞赏,且这李献白亦是有意,只需太后准予,请皇上赐婚即可。”
庆太后听闻此话,眼角的细纹都洇出笑意,“好,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本有些浑浊的眸子霎时亮了起来,像是被春日暖阳融了冰的湖面。
庆太后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指尖因激动泛着微红,“哀家就知道顾冲办事妥帖。若溪这孩子,总算是有了归宿。”
庄敬孝退去时,听见身后传来庆太后低低的笑声,混着佛珠转动的轻响,像极了宫墙外的那抹暖阳。
康宁帝闻听此事,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略有愧疚,缓声说道:“若溪早已到了婚嫁之时,是朕未曾顾及,倒是耽搁了她的终身大事。既然顾冲举荐李献白,想来此人必是不错,便依庆太后与丞相之意赐婚吧。”
庄敬孝躬身道:“臣遵旨。”
康宁帝抬头望向窗外,几只鸟儿不知从何处竟飞落在窗前,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极了九公主雀跃的声音。
“庄爱卿,九公主亦是当嫁之年,不知朝中可还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庄敬孝略作思索,拱手回道:“陛下,少将军单青峰,容貌俊朗、武艺超群,与九公主年岁相当,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康宁帝微微点头,“单老将军为人正直,这单青峰想来也不会差。只是不知若艳心意如何。”
庄敬孝忙道:“陛下可先将此事告知九公主,若她有意,再行赐婚不迟。”
康宁帝觉得有理,便将此事记在心中,想着稍后唤九公主前来,探其心意。
庄敬孝躬身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已在心中积压许久,只是事关重大,臣不敢冒然进言。可是臣若不说,这心中却总是不安。”
康宁帝皱了皱眉,抬手道:“庄爱卿,究竟何事?尽管说来。”
庄敬孝沉声道:“那日顾冲与齐国使者比试,他们竟知晓麻将牌。此牌乃是顾冲为九公主休闲所创,只在宫中所见,外人又如何得知?故而此事臣觉得很是蹊跷。”
康宁帝眸光一闪,猛然道:“你之意,这宫内竟有齐国细作?”
庄敬孝急忙躬身低头:“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明断。”
康宁帝面色凝重,沉默须臾,抬首问道:“庄爱卿,此事是你之想,还是顾冲所言?”
庄敬孝不敢欺君,如实答道:“回陛下,确是顾冲在信中所言。”
康宁帝心中暗惊,若是庄敬孝所说,他或许还有存疑。可若是顾冲所说,那此事必是有几分真实性。
他深知,顾冲心思缜密,断不会无端生事。
康宁帝脸色愈发凝重,“此事非同小可,若宫内真有齐国细作,那朕的一举一动、朝中机密恐都已泄露。”
庄敬孝忙道:“陛下,当务之急,需暗中彻查此事,切不可打草惊蛇。”
康宁帝点头,“朕自会安排人去查,你先退下吧。”
庄敬孝领命退去,康宁帝坐在椅上,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来人,传周行觐见。”
很快,周行步入殿内,躬身道:“卑职参见皇上。”
康宁帝面色凝重,沉声道:“周行,宫内或有齐国暗灵,你给朕找出来。”
周行一惊,猛地抬头望向康宁帝,“皇上……”
康宁帝抬手示意,又道:“此事只许暗中查找,切记,万万不可声张。”
周行垂首道:“卑职领旨,只是皇上,您是否确定这宫中会有齐国的暗灵?”
康宁帝道:“是顾冲进言于朕,想来必不会有错。”
周行谨慎问道:“卑职斗胆,敢问皇上,顾冲可有提示,他又是如何做出此猜测的呢?”
“他说齐国使者竟然知晓麻将牌,此为疑点,你可按此线索查找下去。”
“卑职领命。”
周行从殿内走出,脸色阴沉,锐利的眼眸中忽闪过一抹狠光。
康宁帝沉稳片刻,又想起来九公主的事情,便吩咐道:“小春子,去唤九公主前来。”
“奴才遵旨。”
小春子急忙走出殿外,差人前去撷兰殿有请九公主。
不多时,九公主来到殿外。小春子乍见之下,竟惊得愣住了。
“公主,您怎如此消瘦?莫不是病了?”
九公主缓缓摇头,强笑道:“我只是近来食欲不佳,并无大事。”
小春子也不敢多问,忙引着她进了殿。
九公主盈盈下拜:“若艳见过皇帝哥哥。”
康宁帝看着消瘦的九公主,眼中满是心疼,“若艳,近些让朕瞧瞧。”
九公主起身走到康宁帝跟前,康宁帝紧着眉头,关切道:“几日未见,你怎瘦成了这般模样?”
“皇帝哥哥,我是因思念依婉才会如此,自她离去之后,我在这宫中无人陪伴,甚是孤寂。”
康宁帝轻声道:“这女子总是要出嫁的,依婉能嫁与顾冲,实为幸事,你自当为她高兴才是。”
九公主轻轻点头:“我心自知,只是我与依婉自小一起长大,从未曾分开过,叫我怎能不想念她。”
康宁帝呵笑出来:“若艳,你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朕有意为你赐婚,少将军单青峰,人品武艺皆不错,你意下如何?”
九公主闻此,身躯微颤,她紧咬下唇,良久方艰涩道:“皇帝哥哥……若艳尚小,暂无婚配之意。”
康宁帝眉头一皱,“你已年方十九,如何还小?如今七公主已择驸马,你若再拖延下去,岂不成老公主了。”
九公主低垂着头,声音几不可闻:“老就老嘛,最多此生不嫁就是。”
康宁帝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呵斥道:“胡闹,此事便这样定了,你且退下吧。”
九公主撅着嘴,福了福身,满心不愿地转身离去。
康宁帝遂来到永春宫,将此事说与皇太后,皇太后确是高兴得很,当即应承下来。
“皇上,如今哀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若艳,你能惦记着她,哀家很是欣慰。”
“既然母后应允,那儿臣便定下时日,将若艳与若溪一同赐婚。”
皇太后眉眼带笑,微微颔首:“这眼看着还有两月便是新岁了,此事当以年前为好。”
康宁帝轻轻点头:“儿臣知晓。”
秀岩顾府,李献白登门求见。
顾冲迎至府门,拱手笑道:“李大人,这是哪股风把你吹至下官府上啊。”
李献白回礼:“顾大人,莫要折煞下官了。”
“哈哈,快些进来,入了这道门,你我便以兄弟相称。”
李献白抬步迈入,笑道:“顾兄此言,正合我意。”
“李兄,请屋内说话。”
两人进到屋内坐定,丫鬟上来香茶,李献白开口道:“顾兄,我已接到圣旨,宣我进京面圣。”
顾冲惊喜问道:“可是与七公主成婚一事?”
李献白含笑点头:“此事还要感谢顾兄,此等恩情,在下今生不忘。”
顾冲笑着摆手道:“李兄言重了,日后去了京师,你当谨慎行事,那里可不比玉清呀。”
李献白沉凝道:“顾兄所言甚是,我今日前来,一是与你道别,这二来嘛,还请顾兄指点一二。”
“诶,那倒不必,皇上乃是明君,只要李兄恪守本分,日后自会得到重用。”
李献白讪笑几声,点头道:“那是自然。”
两人聊了一会,李献白便欲告辞,顾冲挽留不住,便亲自送他出城。
这一路上李献白见到秀岩繁华之景,感叹道:“顾兄,你能将秀岩治理得这般繁荣,实乃百姓之福。”
顾冲笑道:“秀岩能有今日,离不开百姓的辛勤劳作,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顾兄之才,世之少见,然你却甘心偏居一隅,实属可惜。”
“人各有志,我在此富足过活,娶几个娇妻美妾,倒要活的自在。”
两人一路畅谈来至城门,李献白拱手告别:“顾兄,就此一别,来日再会。”
顾冲回礼:“李兄,一路顺遂,多多保重!”
送走李献白,顾冲沿着街路漫步而行,见到百姓穿梭于此,各个脸上笑容洋溢,内心甚感欣慰。
自己在此大力营商,带动百姓发家致富,使得他们顿顿吃的饱,夜夜睡的暖,此生还欲何求?
听雨轩的门可罗雀与醉雨轩的宾客满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运的车马往来频繁,钱庄的账目与日俱增,酒楼内的吆喝声传遍了楼内楼外,还有客栈门外悬挂着的那块玄牌,预示着今日客满为患。
顾冲停下脚步,望见了客栈内瑞丽吉忙碌的身影。
瑞丽吉见到顾冲步入,调侃道:“公子,您可是要住店吗?不巧的很,本店已客满了。”
顾冲呵笑出来,眼中满是关切:“累否?”
瑞丽吉顽皮眨眨眼,“不累,这生意好得很呢,每日皆是客满为患,我还想着与公子商议,可否再寻一处开此客栈。”
顾冲沉凝摇头:“切不可贪心,凡事都须给他人留有余地。”
瑞丽吉撇撇嘴,有些失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吧,公子说得对。”
顾冲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道:“吉儿,待此稳定之后,我便与你回去塞北,可好?”
瑞丽吉眼眸一闪,惊问道:“公子可是前去提亲?”
顾冲轻轻眨眼,示意瑞丽吉正是如此。
瑞丽吉满心高兴,面上却是露出羞色,微微垂首,轻声道:“一切听从公子安排就是。”
“我答应过你,待到秋高气爽之时,便将你迎娶进门,总是不能失言于你。”
“吉儿知道。”
瑞丽吉眼中满是喜悦,顾冲的这句话,她已等了许久。
晚饭过后,顾冲向众女提及了迎娶瑞丽吉一事,庄樱闻听微微垂首,并未作声。
顾冲问道:“你们为何不说话,莫非不同意此事吗?”
庄樱轻道:“相公,并非妾身不同意此事,只是那塞北遥远,相公此去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方能归来。而今距新岁只余两月,何不等新岁过后,再行前去。”
唐岚亦言:“就是,姐姐身怀六甲已七月,莫非临盆之时,相公不在侧相伴?”
顾冲看着庄樱隆起的腹部,自责道:“娘子勿怪,是我考虑不周。便依娘子所言,待年后再去塞北。”
勾小倩啧嘴道:“稍后我去与吉儿说,这早晚都是嫁,又何需差这几月。”
“哪里都显得你……”
入夜,唐岚陪在顾冲身旁,两人宽衣解带,上得床榻。
“相公一向心细,为何今日竟这般粗心。你提起前去塞北之时,可知姐姐眼中是多么失落。”
顾冲轻叹一声:“是,的确是我之错,只顾得对吉儿的承诺,却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唐岚将被褥铺好,在床上解开发髻,使得一头黑发飘然散开。
顾冲躺下身,将手臂垫在头下,望着打理秀发的唐岚,打趣问道:“岚儿,为何你这肚子还没有动静?”
唐岚白了他一眼:“你只顾得与倩儿缠绵,何时想起我来?”
“可倩儿也未曾有孕。”
“那便是相公的原因了。”
顾冲一翻白眼:“胡说,你家相公本事大着呢,怎能是我的原因?”
唐岚挽好秀发,回眸娇嗔道:“相公有如此大的本事,那倒是让妾身怀上啊。”
顾冲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笑道:“这有何难,今晚就让你如愿。”
两人正嬉闹着,室内的红烛忽地闪了一下,门外竟传来了一细微声响。
唐岚蓦地警觉,伸手捂住顾冲口鼻,扭头望向窗外。
顾冲一惊,拨开唐岚的手,低声问道:“怎了?”
“嘘!外面好似有人。”
顾冲松了口气,“许是哪个丫鬟过去,你何必这般紧张……”
话音未落,“哐”的一声,一条黑影竟破窗而入,一把寒光直奔顾冲的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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