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破窗而入,长刀划出一道冷弧,直奔顾冲面门而来。
顾冲尚未来得及反应,唐岚单手将他推向床内,另一只手抓起睡枕丢掷过去。
那刺客举刀相挡,趁此机会,唐岚单手撑住床沿,纵身跃至地下,脚尖一勾将床凳当做暗器踢飞出去。
“当啷”一声,刺客手中的长刀被震得偏开半尺。唐岚借势凌空而起,连环腿已踢向刺客身前。
那刺客也不含糊,闪身一躲,接着身体翻转,手中长刀向唐岚腰间砍来。唐岚蓦然一惊,急忙收回腿将身体后仰,那刀锋竟擦着鼻尖掠过,一缕秀发也随之而落。
顾冲猝不及防被唐岚推了个四脚朝天,脑袋“咚”地撞在墙壁上,疼得他直咧嘴。
可此时他已无暇顾及,一个翻身来到床头,伸手将那悬挂在床架上的连弩箭摘下来,持在了手中。
唐岚与那刺客在室内打斗,那刺客倚仗手中钢刀,招招紧逼。而唐岚手无寸铁,只得借助桌椅躲避,两人身形来回交错,一时间难分胜负。
顾冲拉上弩箭,单膝跪在床榻上,可他却担心误伤到唐岚,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就在此时,又一条黑影翻窗而入,来人站定之后,稍作犹豫便扑向唐岚,嘴中同时喊道:“速去杀他,此人交由我。”
先前那刺客闪身出来,后者随即攻向唐岚。
唐岚心中一惊,暗道一声:糟了,自己如何能对付了两名刺客……
刺客将手中钢刀挽出刀花,向着室内床榻扑来。到了近时,他忽然看清顾冲正跪于床上,手中端着一物,正迎向自己。
“去死吧!”
顾冲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喝,手上毫不犹豫地勾动扳机,一支短小精悍的弩箭,如同闪电一般,带着丝丝的破风声音,疾驰而出。
那刺客本能地抬刀阻挡,“当”的一声,竟被他的刀身挡住了射来的弩箭。
“娘的,老子还有。”
顾冲也不吝啬,快速拉弦上弩,一支接着一支,将剩余五支弩箭全部打出。
那刺客未曾想到竟会有这么多支弩箭打来,他闪身躲过一支,再躲过一支,却无法躲过第三支……
“啊……!”
一声惨叫响起,刺客手中钢刀落地,他踉跄地后退两步,随即仰面摔倒地上,没了气息。
唐岚正在外室与刺客打斗,听到内屋传来惨叫声,只当是顾冲遭了毒手,当下银牙咬紧,双目赤火,欲与刺客拼命。
那刺客伤不得唐岚,又不敢久战,见同伴迟迟未曾出来,便料到大事不好,虚晃一招后,转身便向窗外跃出。
唐岚急上两步,向屋内唤道:“相公,相公……”
“我无事,娘子放心。”
顾冲传来应答声,使得唐岚心中一缓。
这时院内忽传来勾小倩的娇喝声:“站住,哪里走。”
唐岚急呼道:“相公小心,我去助倩儿。”
院内,勾小倩闻声而来,刚巧见到一黑衣人从顾冲屋内窜出,当即上前阻拦。
刺客一抖手腕,挥刀向勾小倩砍来。
勾小倩未曾想到府中会有歹徒,并未携带兵器,见长刀砍来,也只得闪身躲避。
那黑衣人无心久战,寻个空档便要逃去,可勾小倩怎肯将他放过,身形一闪又挡在了他面前。
这会儿唐岚跟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将黑衣人围住,使他逃脱不得。
“两位姐姐莫慌,吉儿来了。”
瑞丽吉手持一柄弯刀飞身跃入场中,落地之时借势翻滚,手臂上扬,弯刀自下而上向黑衣人划来。
黑衣人向后跃出,未等落地之时,勾小倩瞅准这个间隙,猛地冲向刺客,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长刀。
刺客没了武器,眼神却愈发凶狠,竟徒手朝着唐岚扑来。唐岚灵活地侧身,同时伸手抓住刺客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刺客刚要挣扎起身,唐岚上前一脚踏在他胸口上。瑞丽吉也飞扑而来,将弯刀架在刺客的脖颈上。
那刺客眼见大势已去,竟哼笑一声,抬手快速向嘴中塞进去一物,片刻后,嘴角一股黑血流出,随即气绝而亡。
唐岚蹲下身查看,紧眉道:“他服了毒药,已死了。”
勾小倩上前问道:“岚儿,相公呢?”
唐岚起身回头,惊道:“刚刚相公还在房内,这会儿怎么没了声音。”
勾小倩急忙跑进屋内,唐岚也跟了进来,两人来到内室,只见到地上躺着那名死去的刺客,却不见了顾冲的踪影。
“遭了,相公莫不是……”
“我在这里……”
床榻下面传来顾冲的声音,跟着一双手臂伸了出来。
唐岚在床榻前蹲下身子,看着顾冲如此狼狈,不禁嗤笑道:“这床下缝隙如此狭窄,你是如何爬进去的。”
顾冲苦笑道:“我也不知,不过此刻已卡住,娘子快快帮我。”
唐岚拉着顾冲手臂将他从床下拽出来,勾小倩关切问道:“相公,你无事吧?”
顾冲扑打几下身上,摇头道:“无事,那个刺客可抓住了?”
唐岚道:“外面那个服毒自尽了。”
顾冲愣了一下,“两个都死了?”
“嗯,并无活口。”
顾冲思忖片刻,缓声说道:“把人抬进来。”
勾小倩点点头,转身去到院内,与瑞丽吉合力将刺客尸身抬进了屋内。
两具尸身并排摆放在地上,顾冲点燃了浮云灯,室内顿时被照的通亮。
第一名刺客身中三支弩箭,胸口两支,另一支直插咽喉。虽死的惨烈,容貌却还尚好。而那名服毒的刺客则不然,面目狰狞,死相极其恐怖。
顾冲蹲在两具尸体旁,将两具尸身仔细查验,又在他们身上搜索一番,除了两个钱袋之外,身上并无任何东西。
“岚儿,此人所服的毒药,是含在嘴中的吗?”
唐岚摇头答道:“我见他将毒药塞进嘴里,应是藏于身上。”
顾冲皱了皱眉,将注意力盯在被他射死的那名刺客身上,重新搜查起来。
果然,在这人袖口处,被他摸出来一个白色药丸。
“此二人身上除了银袋就只有这颗毒药,看来他们此行目的,就是为我而来。”
唐岚蹙眉问道:“相公,你可是得罪了何人?”
勾小倩立即道:“定是那王灵凤所为,不然便是那听雨轩。”
顾冲摆摆手,哼声说道:“王灵凤无此胆量,听雨轩的那个老登更没有这个必要。”
唐岚问道:“相公为何如此肯定?”
顾冲沉凝道:“此二人身负剧毒前来,必是抱定赴死之念,若是王灵凤买凶行刺,他们实不值得为此赔上性命。听雨轩的那老登经商多年,家资颇丰,更不会为了生意上这点琐事冒此奇险。”
勾小倩抱起臂膀,质疑道:“那他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行刺相公。”
顾冲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说道:“适才他们与岚儿打斗之时,有一人曾开口说话,听其口音不似是江南之人。”
唐岚颔首道:“不错,似是北方口音。”
顾冲捡起两个钱袋掂量几下,狐疑道:“前来行刺,却还带着许多银子,所谓何用?”
唐岚眼眸一闪,“难道他们是从远道而来,这些银子只做盘缠而用。”
顾冲缓缓点头:“他们若从远道而来,必会在城内落脚,待明日我使人查一下城内客栈,或可得出一些线索。”
“相公,这两具尸身,如何处置?”
“装入袋中,明日拉出城去,找个地方埋了吧。”
唐岚与勾小倩将刺客尸体抬出屋内,顾冲来到桌边缓缓坐下,他在思索着:究竟是什么人,又因何事,欲对自己痛下杀手呢?
第二日,顾冲来到县衙,唤来捕头,命其带领衙役将城内客栈逐一细查。
随后,他又来到了凌云阁。
白羽衣听闻此事后,凝眉道:“他们宁可自尽也不留下活口,可见此二人绝非普通刺客。”
顾冲颔首道:“不错,只是我实在想不出,是谁如此恨我,竟非要除掉我。”
“兵器与衣物可都查验了?”
顾冲点头道:“已查验过,兵器为两把崭新长刀,精钢所制,刀身上并无印记。衣物是青布所制的夜行衣,这种布料普通的很,并无可寻价值。”
白羽衣问道:“可还有疑点之处?”
“有。”
顾冲顿了一下,说道:“我查看了两人的手掌,他们右手都有一层厚厚老茧,而左手却几乎看不到有茧。”
白羽衣沉思片刻,慢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常年习武,专以杀人为生。”
顾冲微微摇头:“他们武艺平平,持刀亦难敌唐岚赤手空拳,若以此为业,只怕早已死上八百回了。”
“那这手上老茧从何而来?”
“应是经常使用右手持物所致。”
“只用右手?”
白羽衣紧蹙弯眉,陷入沉思之中。
“我并未得罪过谁,若说有,或许也只有那个齐国使者。”
“齐国竟派人前来?”
顾冲摇头道:“我也不知,我已命人前去客栈巡查,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这段时间,你不可单独行走,无事便留在府中。”
顾冲笑了笑:“嗯,没关系,今晨我已派人去请裴三空回来,有这老家伙在,定可保我无事。”
两人正说着,一名衙役跑进来,见到顾冲在此,禀道:“大人,李捕头在城北春来客栈发现可疑之处,特命小的前来禀告大人。”
顾冲眼睛一亮,对白羽衣道:“走,随我一同去看看。”
白羽衣立即合上账本,随顾冲前去。
春来客栈内,李捕头抱拳道:“大人,卑职查到昨日午后,有两人前来投宿,他们至今未曾露面,马匹尚在。”
顾冲沉声问道:“谁是掌柜?”
一人急忙上前,躬身道:“回大人,小的是此间掌柜。”
“你姓甚名何?”
“小的名叫关天宝。”
顾冲紧眉问道:“关掌柜,这二人是何时前来投店,长相如何,他们都曾说了些什么?”
关掌柜忙不迭点头,回忆道:“昨日午后,应是午时末,未时初的样子,店内进来两名青年壮汉,长的倒是有模有样。他们进店后询问是否有客房,我回答有的,他们便丢下一块碎银,只说一路劳累,需好好休息,不许打扰。伙计送他们入了二楼客房,至今未见他们出来。”
顾冲紧盯着关掌柜,再问道:“他们是如何说劳累的,你需仔细回想,不可遗漏一句一字。”
关掌柜思索片刻,回想起来:“其中一人说,这六七日赶路属实乏累,终于可以好好歇息。另一人说,是了,先睡上两个时辰。”
顾冲紧了紧眉头,“只说了这两句话吗?”
“是,只说两句话便上楼去了。”
“是哪个房间,前面带路。”
来到二楼一房门前,关掌柜抬手示意,衙役上前叩门,未得回应,便伸手轻推,岂料房门竟从内侧被人插住。
顾冲吩咐道:“破门。”
衙役一脚踹去,那房门应声而开。
众人站在门外瞧去,室内空无一人,而窗户却是打开着的。
顾冲步入房内,见到桌上摆放着一些吃剩的残羹,床上放着两个刀鞘,还有两个包裹,包裹内是两件丝绸锦衣。
“他们来时,可是穿着这两件衣衫?”
顾冲将锦衣拿给关掌柜看,关掌柜点头答道:“正是。”
白羽衣上得前来,将锦衣拿在手中,仔细查看。
屋内除了这几样东西别无他物,顾冲转了一圈,也未再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便走了出来。
白羽衣将锦衣塞进包裹中,拎在手中走出房间,对衙役道:“将他们的马匹带去县衙。”
顾冲与白羽衣回到县衙,白羽衣将锦衣铺放在桌上,伏身细看。
“这两件衣裳皆为裘锦所制,这裘锦非是寻常百姓所能拥有,可见此二人当是权贵之人。”
顾冲撇嘴一笑:“掌柜说,这二人赶路六七日。自秀岩向南至临苍府不过两日;向东至兴州一日足矣。而向西去往益州,多则四五日,少则三四日,亦是用不上六七日。”
白羽衣颔首道:“不错,若是六七日路程,只有出楼关去往齐国边陲,或是北上京师。”
“那你说,这二人是来自京师,还是来自齐国呢?”
白羽衣微微一笑:“齐国多产乌蓬草,而梁国则多产芦草,故而这马儿所食亦有区别。”
顾冲浅笑,指点着白羽衣,说道:“聪明,只需看这两匹马儿,喜欢吃哪种草料,便可得知。”
白羽衣回以微笑,她能想到的,顾冲亦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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