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办公室里的沉默像淬了冰的铅块,沉甸甸压在黎的心头。奥托那句“春川寻……他,背叛了”还在耳膜震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量子之海残留的能量紊乱,直刺骨髓。
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盯着奥托平静无波的翠绿色眼眸,仿佛要从那片深不见底的绿潭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奥托的神色凝重得不像伪装,桌上散落的文件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渍,像是在无声印证这个残酷的事实。
“开什么玩笑!”
积压在胸腔的震惊、焦灼与难以置信,终于在这一刻爆发。黎猛地一拍奥托面前的红木办公桌,“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钢笔都跳了起来,墨水溅出几滴,在白色的文件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嘶哑,额角的伤口被震动撕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光滑的桌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背叛?他去哪里了?逆熵?”黎的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翻涌着狂乱的情绪,量子之海残留的湛蓝色能量在他周身不安地躁动,让他的发丝都微微扬起。春川寻——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笑起来眼角会有浅浅梨涡,执行任务时却异常果断的少年,那个在他受伤时会笨拙地递上绷带,在他制定作战计划时会认真记录每一个细节的同伴,怎么可能背叛?
他们一起在天命的训练场挥洒汗水,一起执行过那么多危险的任务。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
奥托摇了摇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不是逆熵。”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据调查,是一个新的组织……叫做世界蛇。就连天命,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组织的名字。”
他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厚重的资料袋,扔到黎面前。资料袋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封口处的红色火漆印已经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和照片。“这个任务的村子……一共一百二十八个人全部被杀。”奥托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诛心,“同一时间,春川寻的父亲……也被发现惨死在家里。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畏罪潜逃的春川寻。”
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资料袋,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他的手指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拿,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量子之海残留的能量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一百二十八人……全部被杀……
春川寻的父亲……惨死……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黎的神经。春川寻没有跟他提过自己的父亲,甚至家庭都没提过,但儿子杀了父亲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不可能……”黎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寻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搞错了,奥托主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德丽莎消散时的笑容与春川寻温柔的眉眼在脑海里重叠,两种极致的悲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噬。
奥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他缓缓说道,“但现场的指纹、崩坏能残留、目击证人的证词……所有证据都指向他。除非,有人能找到推翻这一切的线索。”
黎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资料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上面印着的村子照片让他浑身一震——那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房屋错落有致,原本应该是宁静祥和的模样,可照片里的村子却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衣物和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照片的下方,是春川寻的档案。出生日期、加入天命的时间、执行过的任务、获得的勋章……每一项都清晰地记录着那个少年的成长轨迹。可在档案的最后一页,却赫然写着“叛逃”二字,红色的字体刺眼夺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那个春川寻变成这样?世界蛇……那个陌生的组织,又和这一切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个疑问在黎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让他无法呼吸。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悲剧,早在他前往量子之海之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时间回到圣血事件结束后的一周。
天命总部的训练场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训练场上的崩坏能屏障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黎站在场地中央,周身环绕着猩红色的能量洪流,那是盖提亚的力量,在他的掌控下收放自如,时而化作锋利的光刃,时而凝聚成坚固的护盾,每一次运转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场地边缘,比安卡、丽塔和春川寻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黎。比安卡穿着银白色的训练服,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黎的力量越来越强了,但盖提亚的力量太过霸道,我担心……”
“比安卡大人不必过于担心。”丽塔站在她身边,穿着黑色的女仆装,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的笑容温婉得体,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黎大人对力量的掌控力远超我们的想象,而且他的意志极为坚定,想必不会轻易被盖提亚的力量侵蚀。”
比安卡点了点头,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她见过盖提亚力量的恐怖,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而站在两人身边的春川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仿佛无法驱散他周身的阴霾。这些天来,一种奇怪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脑海里,日夜不休,让他难以入眠。
自从圣血事件结束,黎击败了齐格鲁德,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天命最强之后,春川寻就感觉自己和黎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黎离开去往量子之海之后,春川寻开始独自一人执行任务。崩坏像无穷无尽的蛆虫,不断从各个角落涌出,他只能一次次镇压崩坏兽,一次次吸收吞噬这些崩坏兽,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那些崩坏兽的味道,腥臭、腐烂,混合着血腥气,像一块处理过呕吐物的抹布,黏腻地贴在嘴巴里,无论怎么清洗都无法散去。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守护更多的人?这个曾经支撑着他前进的信念,如今却变得模糊不清。特别是他看清楚人性的丑陋之后,这个信念就更加破碎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重复了多久,春川寻每天都在执行任务、镇压崩坏、吸收能量的循环中度过。他的实力在不断提升,但内心的空洞却越来越大。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机器,只是机械地完成着任务,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
直到那一天。
春川寻结束了一天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家。这是一间不大的公寓,布置得简单而温馨,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他父亲昨天送来的味噌汤,只是已经凉透了。
他脱下沾满污渍的训练服,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身上的疲惫和血腥气,却洗不掉内心的烦躁和迷茫。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来,任由热水从头顶淋下,打湿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
“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为了天命?可天命的所作所为,真的都是正确的吗?他执行任务时,看到过天命为了收集情报,不惜牺牲普通人的利益;为了研究圣痕,不惜将无辜的人当作实验品。
为了守护他人?可他守护的人真的是好人吗?他们有必要被拯救吗?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抑制。他想起了奕先生,想起了自己加入天命的初衷,想起了黎对他说过的话。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站起身,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一顿。
客厅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晚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一个人影站在窗户边,背对着他,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了那金属光泽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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