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崇祯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做出了那个足以改变大明北疆格局的任命。他不再看跪在地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的袁崇焕,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肃立的朱信,声音清晰地响彻平台:
“袁卿既需入关督师陕西,为国纾难,辽东乃至蓟镇、登莱、天津等处防务,关乎社稷安危,不可一日无主。朱信!”
“臣在!”朱信心头狂跳,强自镇定,出班应道。他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有惊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如王德化那般阴冷的注视。
“朕任命你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登、莱、天津等处军务,全权经略清国、女真诸部、奴儿干都司等处宣抚事宜!总揽上述各处一切军政大事,即刻筹备赴任!”崇祯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断,在金殿梁柱间回荡。
这道任命,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在场者脑海中炸响!就连朱信也惊诧地连连张嘴。
“玩那么大?不会把我当成第二个袁崇焕了吧!”朱信细细一想心中更是震惊万分。
兵部尚书,堂上官,位列中枢!而督师蓟、辽、登、莱、天津!这意味着从京师东大门蓟镇,到整个辽东战区,再到山东半岛的登州、莱州,乃至北方重要港口天津,所有兵马、粮饷、官吏、防务,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周边政务,皆归朱信一人节制!更一众官员惊诧的,是崇祯居然还任命朱信全权经略清国、女真诸部、奴儿干都司等处宣抚事宜,这相当于将整个白山黑水以及旧奴儿干都司辖地都归朱信节制经略管辖了。
其权柄之重,辖区之广,远超袁崇焕鼎盛时期,直追当年经略辽东的熊廷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何等的破格超擢?简直是大明开国以来罕有的殊恩!然而,这殊恩之下,又是何等的险恶漩涡?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不久前还被他视为得力部下、可造之材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被取代的失落、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担忧。他经营辽东多年,呕心沥血,构建的防御体系,积累的人脉资源,如今竟被朝廷,以这种方式,如此轻易地、完整地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中?
周延儒、温体仁等阁臣也面色骤变。陛下此举,简直是倾国以托!将大明北疆半壁江山的安危,系于一个年仅二十余岁的武将之手!这完全违背了文官集团压制武臣、防止边镇坐大的祖制与共识!温体仁几乎要立刻出列反对。
侍立一旁的王德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在袖中紧紧攥起。
朱信自己也是心潮汹涌,难以平复。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返回辽东当个实权总兵,默默种田发展,徐图大业。可万万没想到,崇祯皇帝竟会如此“慷慨”,直接将他推上了权势的巅峰,同时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至高无上的权柄,是机遇,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合资源,大展拳脚;但更是巨大的陷阱和考验!从此,他将不再是偏居一隅的势力,而是正式步入帝国权力核心的博弈者,将承受来自皇帝、文官集团、宫内宦官、乃至其他军头更加严峻的挑战和无处不在的猜忌。他之前提出的开发辽东、反哺朝廷的承诺,此刻也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和催命符。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温体仁终究忍不住,率先出列,声音急切甚至有些失态,“朱将军虽立奇功,然年纪尚轻,资历浅薄,骤登如此高位,手握如此重权,恐难以服众,非但不能安定辽东,反而可能酿成大祸!此非国家之福,亦非爱惜朱将军之道啊!还请陛下三思!”
“是啊,陛下!督师之权过重,于祖制不合!蓟辽登莱天津,地域广阔,权责不明,易生弊端啊!”几名科道言官也纷纷跪倒,激烈反对。
崇祯看着下面反应激烈的群臣,又看看跪在地上、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朱信,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固执,更有一股被质疑的愠怒。他提高了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喝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辽东乃至蓟、登、莱等处,乃国家命脉所系,非大才、重权不能镇之!朱信之功,足当此任!朕意已决,勿复多言!再有谏者,以扰乱朝纲论处!”
崇祯如今不仅仅萌生了要彻底平抚辽东的理想,更是把他祖宗经营奴儿干都司的伟业,也要拿出来重振一番,从此恢复旧疆。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朱信,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朱信,朕将大明北疆之安危,万里山河之屏障,托付于你。望你谨记今日之言,勿负朕望,恪尽职守,外御强虏,内抚军民,开发地方,充实国用!早日为朕平定辽东,开疆拓土!更要你有朝一日恢复奴儿干都司旧地,替朕好好经略东北边疆。”
朱信知道,此刻已无任何退路。他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将所有的震惊、权衡、野心与警惕都深深埋藏,以最坚定的姿态,深深叩首,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响彻平台:
“臣,朱信,领旨谢恩!必当鞠躬尽瘁,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以报陛下天恩于万一!辽东不定,臣誓不还朝!”
袁崇焕看着这尘埃落定的一幕,看着那个曾经需要他提携的年轻人,如今已取代他成为北疆主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整个人仿佛都佝偻了几分。他知道,辽东的天,彻底变了。那个他熟悉的、由他一手打造的辽东,已经改姓朱了。而他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关中那片更加陌生、更加混乱、也更加凶险的战场,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抛弃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罢了,便宜了这小子!他毕竟也是我亲手拔擢而来!”袁崇焕心中无奈苦笑。
退朝之后,朱信被超擢为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总揽北疆军政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宁远伯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道贺的、投靠的、打探消息的、甚至纯粹来看热闹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车水马龙,喧嚣终日。
然而,在这表面的风光之下,朱信却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他深知,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之下,是万丈深渊。皇帝的多疑,文官集团的敌视,宫内宦官的掣肘,乃至其他勋贵将门的嫉妒,都如同无形的罗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更清楚,崇祯给予的越多,期望就越高,将来若稍有差池,反噬便会越加猛烈。
另外,他也还没想到怎么面对袁崇焕,这下子袁崇焕肯定把他给恨死了。
于是朱信果断采取了闭门谢客的策略,只留下了张铁豪等绝对核心的心腹,紧锣密鼓地筹备离京事宜。当务之急,除了设法将部分团山营的骨干军官从京营中“捞”出来带回辽东作为新军的种子外,还有一件更为隐秘而重要的事情——见他那位一直在暗中为他打理辽东生意、拓展财源的白手套,贾三。
贾三是在任命下达后的第三天夜里,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朱信的书房内的。他依旧是一副精明干练的商人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也添了几分因背后势力水涨船高而带来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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