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信于平台上演“以退为进”,主动请辞左都督实职,力求返回辽东的同时,一封来自辽东巡抚袁崇焕的八百里加急密奏,被快马送入了紫禁城,直接摆在了崇祯皇帝的御案之上。
这封奏疏,成为了打破朝堂平衡,引发后续一系列剧烈变局的又一关键导火索。
崇祯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暂时将朱信的事情放在一边,接过内侍呈上的袁崇焕八百里加急奏疏,迅速浏览起来。他看着奏疏,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方才因朱信提议而稍有缓和的怒气,似乎又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更盛。
朱信依旧跪在原地,心中微微一沉。袁崇焕的这封奏疏,来得真不是时候,不知其中内容,是否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他只能耐心等待,感受着这平台之上,因袁崇焕一纸奏疏而再次变得微妙起来的气氛。
崇祯越看,呼吸越是粗重,终于,他猛地将奏疏合上,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周围侍立的太监浑身一颤。
“好一个袁崇焕!好一个‘以辽土养辽人’!”崇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让他巡抚辽东,是让他替朕看住代善,整饬边防!他倒好,跟朕大谈什么辽东百废待兴,不宜妄动,要朕继续投入钱粮供他修城屯田!还说什么陕西民变乃心腹之患,暗示朝廷应暂缓对辽东的进一步举措?他这是在教朕做事吗?!还有,为他麾下将领请功请饷,言辞如此急切,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还说什么建州三卫无异于逼虎跳墙,难道羁縻女真的祖宗旧制在他眼里,都是狗屁不如吗?”
原来袁崇焕在奏疏中,以他一贯的详尽笔触,分析了代善清国在吞并皇太极残余势力后的真实状况:表面恭顺,实则内部整合迅速,兵力不减反增,对漠南蒙古诸部的拉拢也日益加紧。他再次强调了巩固关宁锦防线,稳扎稳打的重要性,并隐晦却坚定地指出,朝廷若在此刻急于推行“建州三卫”之分治策略,无异于逼虎跳墙,必将激起大变,使辽东来之不易的缓和局面毁于一旦。
奏疏的后半部分,他表达了对陕西民变愈演愈烈的深切忧虑,并再次提出了他那套着名的“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的长期战略,主张将主要精力放在辽东自身的恢复与建设上,通过屯田、互市、修筑堡垒等方式,逐步挤压、消化女真势力,而非追求速胜。而且叮嘱朝廷尽快解决掉皇太极以绝后患。
平心而论,袁崇焕的奏疏高瞻远瞩,老成谋国。然而,他低估了崇祯皇帝急于见到“天下太平”景象的焦躁心态,也低估了朝中对手如首辅周延儒、温体仁等对他“拥兵自重”、“跋扈难制”的攻讦所产生的影响。奏疏中为麾下将领请功请饷的措辞,因其急切而显得有些强硬,更是精准地踩中了崇祯内心深处那根对“武将尾大不掉”极度敏感的神经。更让崇祯可恨的,是袁崇焕教皇帝做事的态度,就让崇祯很不爽。
“这个袁蛮子!朕让他巡抚辽东,是让他为朕分忧,不是让他来教朕怎么做事的!更不是让他来为部下讨价还价的!”崇祯将袁崇焕的奏疏重重摔在御案上,脸色铁青。
崇祯的怒火,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倾泻在远在辽东的袁崇焕头上。奏疏中那些事情,深深刺痛了他敏感多疑的神经。
首辅周延儒与次辅温体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机会。周延儒立即出班,躬身道:“陛下息怒。袁元素或也是出于稳妥考量。只是……如今陕西烽烟遍地,流寇窜入山西、甘肃,已成燎原之势,确实需一员重臣前往统筹督师,方能遏制。袁元素久历戎行,威震边关,或可当此重任?”
温体仁紧随其后,语气深沉:“周阁老所言极是。调袁督师入关,督师陕西,正可解朝廷燃眉之急。且观袁督师奏疏,其对辽东局势判断趋于保守,既如此,不若将辽东暂交于锐意进取之将领,如朱大将军者,而让袁督师这等干才,去应对关内更为棘手之乱局。此乃人尽其才,亦是陛下权衡全局之明断。”
这番话,巧妙地利用了崇祯对袁崇焕的不满,并将陕西的烂摊子与辽东的人事变动联系起来,可谓正中下怀。崇祯阴沉着脸,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拟旨!”崇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召辽东巡抚袁崇焕即刻还京,面圣述职,另有任用。其辽东军务,暂由总兵官祖大寿、何可纲等协同料理,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周延儒、温体仁躬身领命,嘴角皆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没想到……老袁居然要被调走……这变化也太快了!”跪在地上的朱信,心中波澜起伏。袁崇焕被召还!这意味着辽东的权力结构将出现巨大的真空!他的计划,似乎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忽然被加速推动了起来。
都退朝之后,朱信回辽东的事情虽然被暂时搁置,但是他却觉得事情有点不受控制了。
十多天后,风尘仆仆、心中充满疑虑与不安的袁崇焕赶回北京。他尚未洗去旅途劳顿,便得知了朝廷准备让他去督师陕西剿贼的决议,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平台召见,气氛凝重。
袁崇焕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力争:“陛下!辽东形势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汹涌!代善狼子野心,其势已成,绝非安分守己之辈!臣一旦离开,辽东诸将资历、威望皆不足以统筹全局,一旦生变,后果不堪设想!此绝非臣危言耸听!且流寇战法与东虏迥异,飘忽不定,臣于内地情势、地理皆不熟悉,仓促督师,恐……恐贻误军机,有负圣恩啊!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容臣继续镇守辽东!”
崇祯的脸色瞬间冰寒,语气锐利如刀:“袁卿是觉得,朕与内阁诸臣的决议是错的?还是认为,陕西糜烂、生灵涂炭,不如你辽东一隅之地重要?抑或是……你舍不得离开经营多年的辽东?哼,再说了,平辽大功,你虽有功,但是首功却是朱爱卿。”
崇祯说罢,还故意挥袖指向堂下的朱信,顺着崇祯所指,袁崇焕望向了正极力躲避他目光的朱信。
“袁督师呀袁督师……别看我,和我们没关系。”朱信心中不免尴尬地喃喃笑道。
而崇祯那几句“舍不得”和之前“拥兵自重”的暗示如同一盆冰水,浇得袁崇焕透心凉。他面色惨白,噗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臣只是忧心国事,恐两边皆误,辜负陛下重托!”
“既忧心国事,便当为朕分忧!”崇祯拂袖,语气不容置疑,“陕西之事,已刻不容缓!卿素负才略,威名赫赫,朕不委任你,还能委任谁?莫非你要学那前朝藩镇,只知有镇,不知有国?!”
“藩镇”二字,如同最终的重击,彻底粉碎了袁崇焕反抗的意志。他伏在地上,身躯微颤,心中一片悲凉与绝望。他目光扫过在场诸臣,看到了周延儒的眼观鼻、鼻观心,温体仁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再次望向了站在武臣班列中、神色复杂难明的朱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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