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驶入星环墓场时,林夏的呼吸顿了半拍。无数星环像破碎的光碟,在黑夜里旋转,每个环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了看,竟是一个个文明的符号——有的像飞鸟,有的像齿轮,有的只是简单的横线,却透着说不出的庄严。
“是‘文明墓碑’,”姜少放大屏幕,指尖划过最外侧的星环,“每个星环对应一个消失的文明,纹路是他们的文字,记录着兴衰。”
最内侧的星环最完整,泛着青铜色的光,上面刻着的符号,林夏竟有些眼熟——和空骸之城的活体建筑纹路有几分相似。
林夏操控飞船靠近青铜星环,舱外的星尘突然聚集起来,在舷窗上拼出个问号。不是随机的排列,那些星尘像有生命,顺着她的目光移动,问号渐渐变成个“谁”字。
“是‘守墓星尘’,”姜少翻出古籍记载,“它们能读取外来者的意识,用星环文字回应。”
林夏试着在心里想:“这星环属于哪个文明?”
星尘立刻重组,拼出“共生”二字,接着又画出个图案——生物和机械缠绕在一起,像棵双生树。
“是空骸文明的母族!”林夏心头一震,“他们创造了活体建筑技术,最后却……”
星尘突然剧烈跳动,拼出的文字变得混乱:“背叛……吞噬……不该存在……”
青铜星环突然震动,表面的纹路亮起红光,投射出段影像:共生文明的人正在给机械注入生物基因,机器长出了血管,植物结出了齿轮。可后来,那些造物开始失控,反过来攻击创造者,整个星球被紫色的火焰吞噬。
影像的最后,一个穿长袍的老者将文明符号刻在星环上,叹息着:“我们错在贪心,想让造物超越自然。”
星环墓场的中心,有个巨大的黑色球体,表面覆盖着各种文明的碎片——共生文明的机械臂、某个部落的图腾柱、甚至有片星语林的银色树叶。
“是‘噬文明’,”姜少的声音发紧,“古籍说它是所有消失文明的‘怨念集合体’,靠吞噬星环能量壮大。”
黑色球体突然射出道光束,击中青铜星环。星环上的红光更盛,影像开始扭曲,共生文明的老者变成了狰狞的怪物,朝着林夏扑来。
“它在篡改记忆!”林夏启动防御系统,光束打在能量罩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它想让我们相信,所有文明的毁灭都是活该!”
守墓星尘突然炸开,化作道光盾挡在飞船前。光盾上,无数文明符号在流动,像在集体抗议。青铜星环的影像也恢复了正常,老者的叹息清晰可闻:“记住教训,别重蹈覆辙。”
黑色球体似乎被激怒了,周围的星环开始旋转,纹路里的能量被强行抽出,化作黑色的丝线,缠绕向球体。那些曾经记录文明的星环,正在失去光泽,变得像普通的碎石。
“它在吸收星环的能量!”姜少盯着仪表盘,“再这样下去,所有文明的痕迹都会被它抹掉!”
林夏突然想起空骸之城的晶核碎片,那里面藏着共生文明的基因能量。她将碎片扔出舱外,碎片接触到青铜星环的瞬间,竟融入了星环的纹路里。
星环猛地一震,红光变成了温暖的金色。那些被抽出能量的星环,突然同时亮起,纹路里的文字开始流动,汇聚成道金色的洪流,冲向黑色球体。
“是文明的记忆在反抗!”林夏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发热,“它们不想被遗忘!”
金色洪流击中黑色球体,球体表面炸开无数裂缝,里面露出的不是实体,而是无数扭曲的意识碎片——是那些被吞噬的文明残留的恐惧和不甘。
守墓星尘也加入了反击,它们钻进裂缝,将意识碎片一个个拉出来,重新送回对应的星环。每个碎片回归,星环就恢复一分光泽,纹路里的文字也变得更清晰。
黑色球体的体积越来越小,最后化作颗黑色的晶核,悬浮在星环中央,不再动弹。
星环墓场恢复了平静,青铜星环的影像再次亮起,这次是所有消失的文明在同一片星空下繁衍生息:共生文明的机械在田埂上劳作,某个部落的孩子在星语林里唱歌,甚至有群和雾隐星系雾灵相似的生物,在湖边梳理雾气。
“这才是真相,”姜少轻声说,“它们不是毁于灾难,是在轮回里留下了印记。”
守墓星尘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朝着他们深深鞠躬,然后渐渐消散在星环之间。那些恢复光泽的星环,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组成了一张巨大的星图,上面标注着无数未知的星系——是那些文明曾经探索过的地方。
林夏和姜少驾驶飞船,在星环之间缓缓穿行。每经过一个星环,就能听见一段细碎的声音:有的是歌谣,有的是齿轮转动,有的只是简单的呼吸,却都带着生命的温度。
离开星环墓场时,林夏最后看了眼青铜星环。星环的纹路里,多了两个新的符号——是她和姜少的名字,用地球的文字刻着,旁边还有行小字:“他们来过,记得我们。”
飞船的舷窗上,守墓星尘留下了最后一个图案:一棵种子在星环的滋养下,长出了带着无数文明符号的枝叶。
“这是说,”姜少笑着解读,“新的文明会带着旧的记忆继续生长。”
林夏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星种,那是从扎根星带来的,此刻正微微发烫。她知道,宇宙里的文明或许会消失,但只要有人记得,有痕迹可寻,它们就不算真正灭亡。
下一站的坐标在闪烁,是“起源星”——他们旅程开始的地方。姜少调整航线,笑着说:“绕了一圈,该回去看看了。”
飞船朝着起源星飞去,身后的星环墓场在星空中旋转,像串永不熄灭的项链,提醒着每个路过的人:
记住过去,才能走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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