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意念,如同亿万根细针,刺入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恐惧与窒息感。猩红的目光如同两轮微缩的血月,从那幽深的洞口后凝视着他们,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威胁。
赤霄闷哼一声,体内被压制的毁灭之力在这充满敌意的强大威压下本能地躁动起来,与这片空间的排斥感激烈冲突,让他体表的暗金裂纹再次隐隐作痛,熔金之瞳中金焰不受控制地跳跃。但他强行稳住心神,将苏晚隐隐护在身后,尽管他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这种姿态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苏晚承受的压力更大,那意念直接将她定义为“矛盾的回响”,让她体内的“初生之光”都为之凝滞。她脸色更加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手中的“源点之钥”散发出更加温暖的光芒,努力抵御着那冰冷的审视。
星痕的灵体在最初的剧烈波动后,反而奇异般地稳定下来。他迎向那猩红的目光,银色眼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悲伤,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沟通的急切。
【我们并非入侵者!】星痕的精神意念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努力点亮的一座灯塔,【我……是归来的碎片!我们收到了求救信号!‘摇篮’正在遭受侵蚀!我们是来……寻求答案,并提供帮助的!】
【求救信号?】那冰冷的意念重复着,带着一丝嘲讽般的波动,【那是早已被污染的信标,引诱飞蛾扑火的陷阱。至于你……‘碎片’……】
猩红的目光聚焦在星痕身上,仿佛在扫描着他的每一寸灵体结构。
【……你的核心编码确实源自‘母巢’,但你的‘灵韵’驳杂不纯,沾染了太多……‘外界’的尘埃。更与‘异种’(再次指向赤霄)和‘矛盾者’(指向苏晚)同行。你的回归,本身即是一种污染。】
这毫不留情的指控让星痕的灵体光芒都为之一黯。
苏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将“源点之钥”高高举起。温暖的金色光芒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这片乳白色的空间和冰冷的意念场中荡开一圈涟漪。
“我们无意污染!”她朗声说道,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这把钥匙,是‘星骸守望者’艾瑟·星芒交给我的!他为了掩护我们,可能已经陨落!他告诉我们,‘虚无之噬’的阴影正在蔓延,而‘摇篮’可能掌握着对抗它的关键!”
当“艾瑟·星芒”和“虚无之噬”的名字被提及,那冰冷的意念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猩红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艾瑟……最后一个离开‘摇篮’的守望者……】那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回忆”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变得更加冰冷,【但他的选择,导致了‘源点之钥’的流失,加速了平衡的倾斜。至于‘虚无之噬’……】
意念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词。
【……那不是你们能够理解的存在,也不是简单的‘对抗’所能解决的。你们的到来,尤其是‘异种’和‘矛盾者’的存在,本身就在加剧‘摇篮’的负担。离开,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矛盾者?你究竟是什么意思?”苏晚追问道,她无法理解这个称呼,“我继承的‘初生之光’……”
【那并非纯粹的‘初生’!】冰冷的意念打断她,带着一种近乎厌恶的情绪,【那是被强行注入的、源自‘彼端’的‘可能性’!是打破平衡的楔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回响’与‘彼端’的畸形融合,是最大的不确定性!‘摇篮’拒绝你的靠近!】
“彼端”?打破平衡的楔子?苏晚如遭雷击,她一直以为“初生之光”是希望的力量,此刻却被这古老存在斥为“畸形融合”?
赤霄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将苏晚完全挡在身后,直面那猩红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判断与选择,由我们自行决定。我们前来,是为了求证,而非接受单方面的审判。若‘摇篮’真如你所言危在旦夕,多一份力量,总好过固步自封,坐以待毙!”
他的话语中带着战士的骄傲与不屈,体内那躁动的毁灭之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虽然被封印压制,却依旧让周围乳白色的光芒泛起了一丝涟漪。
【愚蠢!】冰冷的意念带着怒意,【‘异种’的毁灭本质,与‘摇篮’的创造根基水火不容!你的力量,只会加速‘茧’的崩解!最后警告——离开!否则,执行清除协议!】
随着它的话语,巨茧表面更多的丝线开始躁动,如同无数银白的毒蛇昂起了头,锁定了几人所在的侦察艇。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具现化的杀意开始凝聚!
局势一触即发!
星痕的灵体爆发出最后的银光,挡在了侦察艇与巨茧之间,他面向那猩红的目光,传递出近乎哀求的意念:【不!请相信他们!请相信我!我们失去了艾瑟,我们穿越了‘余烬之域’,我们被‘清洗派’和‘虚无之噬’的造物追杀!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如果‘摇篮’也拒绝我们,那等待着我们的,只有毁灭!而‘摇篮’……最终也无法独善其身!】
他的话语充满了绝望的真诚。
就在那冰冷意念似乎不为所动,杀意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直紧握着“源点之钥”的苏晚,仿佛被某种超越自身意识的力量支配。她无意识地将全部的精神力、全部的情感——对艾瑟牺牲的悲痛、对赤霄伤势的担忧、对自身力量的困惑、对同伴的守护之心,以及对这片“摇篮”莫名的亲近与悲伤——全部灌注到了钥匙之中!
“源点之钥”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太阳般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辉!
这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纯净的泉水,携带着苏晚那复杂而真挚的情感,以及“初生之光”那蕴含无限“可能性”的本质,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柱,主动射向了巨茧表面那滑开的洞口,射向了那两点猩红的目光!
【放肆!】冰冷的意念发出惊怒的波动!
然而,那金色光柱并未被排斥或击散,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巨茧之中!
一瞬间,整个乳白色空间的光芒仿佛都随之脉动了一下!
那两点猩红的目光,在接触到金色光柱的瞬间,剧烈地闪烁、明灭,其中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强烈的、仿佛从万年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茫然与挣扎!
巨茧表面躁动的丝线也平息了下来。
冰冷的意念消失了。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伤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深处:
【……如此纯粹……却又如此矛盾的……‘心象’……】
【……‘彼端’的种子……为何会……绽放出……属于‘摇篮’的……色彩……】
【……或许……星芒的选择……并非完全错误……】
【……进来吧……‘矛盾’的继承者……带着你的……‘异种’与……‘碎片’……】
【……但记住……真相……或许比毁灭……更加……残酷……】
随着这意念的落下,巨茧上那幽深的洞口,无声地扩大,形成了一道足以让侦察艇通行的门户。
门后,是更深沉的未知。
是希望?还是更加残酷的真相?
苏晚脱力般地软倒,被赤霄一把扶住。她看着那敞开的门户,眼中充满了坚定,也带着一丝恐惧。
他们没有退路。
赤霄扶稳苏晚,熔金之瞳凝视着那门户,如同凝视着命运的深渊。
“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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