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的积雪被踩踏得发黑,混杂着尘土与冻硬的泥块,在腊月的寒风里结成薄冰,踩上去发出 “咯吱咯吱” 的脆响。气氛已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数十名被蛊惑或收买的官员、士子挤在宫门前的广场上,为首的御史穿着皱巴巴的绯色朝服,玉带歪斜,手里攥着块边缘磨破的木牌,上面用浓墨写着 “清君侧!除妖邪!”,字里行间透着刻意煽动的激愤;几名身着道袍的道人混在其中,道袍领口沾着灰渍,袖口磨出毛边,手里的桃木剑泛着油光,符箓边缘卷曲发黄,看似仙风道骨的脸上,眼神却闪烁不定,时不时偷瞄着宫门内侧,像在等什么信号。
“镇国郡主楚曦,以妖术蛊惑圣心,污浊龙气,祸乱朝纲!” 御史踮着脚喊,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嘶哑,唾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此等妖孽不除,国无宁日!请陛下明察,驱逐妖女,还我大永朗朗乾坤!”
他的呼喊引来了近百名百姓围观,人群挤在广场外围,大多裹着打补丁的棉袄,缩着脖子往手心呵气,呼出的白气成团飘起,又被寒风扯散。有人攥着刚买的冻硬的糖糕,踮着脚往里望,眼神里的恐慌混着好奇;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手紧紧捂住孩子的嘴,怕哭闹引来麻烦,眼底却藏不住担忧 —— 这几日 “陛下中邪” 的流言早传遍街巷,谁都怕这乱局再扩大。守卫宫门的禁军士兵肩扛长戟,甲胄上结着薄霜,握戟的手指节泛白,指腹蹭过冰冷的戟杆,若非沈逸早有严令 “未得指令不得擅动”,恐怕早已冲上去驱散人群,空气里的紧张像要凝成冰。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际,一个平静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冰泉淌过冻土,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本宫在此,何人妄议‘妖邪’?”
人群骤然一静,连寒风都似顿了半拍。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 只见承天门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寒风裹着雪粒涌出来,楚曦身着石青色郡主朝服,衣摆暗绣的银龙纹在日光下泛着淡光,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未佩戴过多饰物,素面朝天,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唇瓣泛着浅淡的粉色,身形也比往日清减了许多,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平稳,靴底踩在积雪上,雪粒被碾得细碎,没有半分踉跄。她的眼眸清澈如寒潭,不见丝毫妖异,唯有眉心那道暗金痕迹,在日光下流转着神秘而威严的光泽,像枚嵌在皮肤里的微型龙印。
她没有带大批侍卫,只有沈逸按刀紧随其后 —— 他穿玄色劲装,腰佩的长刀鞘上缠着防滑的黑布,披风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人群时,让几个想往前挤的闹事者下意识停了步,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阿七则带着五名影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群四周:有的扮成卖糖糕的小贩,竹篮里的糖糕早冷透,手却按在腰间的短刃上;有的靠在墙角,看似晒太阳,眼角余光却牢牢盯着那几名道人,掌控着局面的每一丝异动。
楚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叫嚣的官员和道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了滞。被她盯着的御史,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攥着木牌的手开始发抖,准备好的 “慷慨陈词” 像堵在喉咙里的棉絮,怎么也吐不出来 ——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通透,仿佛能扒开他 “清君侧” 的伪装,露出背后被收买的贪婪。
“你说本宫蛊惑圣心?” 楚曦停下脚步,距离御史不过五步远,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国运相连的威严,像钟鸣般撞在每个人心上,“陛下自病中苏醒,每日由太医院三位院判轮流诊脉,脉案存档于紫宸殿偏阁;昨日还批阅了七份关于江南漕运的奏疏,朱批清晰有力,满朝文武皆可作证。你口口声声‘妖术蛊惑’,莫非是盼着陛下龙体不安,盼着大永朝局动荡,好趁机谋逆?”
那御史脸色惨白如纸,往后踉跄了半步,踩在冰上差点滑倒,声音发颤:“你…… 你强词夺理!陛下前日在朝堂上疯癫,指着空气喊‘妖物’,这便是你妖术的铁证!”
“陛下病体未愈,偶染风寒引发头痛,太医署早已开具药方,药渣还存于御药房,可随时查验。” 楚曦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往前迈了一步,周身虽无光华闪耀,却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缓缓扩散 —— 那是龙气与意志融合的威压,让周围的寒风都似温顺了些,“你身为御史,掌监察之职,不查实情便聚众闹事,冲击宫门,按《大永律》,当以‘谋逆未遂’论处,你可知罪?”
她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瘫软在地的御史,目光转向那几名道人:“尔等受朝廷供奉,居白云观清修,当以炼丹济世、祈福安民为本。如今却不辨是非,拿着南疆邪术炼制的法器,混入人群挟术惑众,参与朝堂攻讦 —— 你们修的是‘诛邪道’,还是‘乱政道’?行的是‘济世法’,还是‘害人法’?”
每说一句,她便往前一步。那股无形力场愈发清晰,像温水漫过脚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原本激愤的官员和士子,在她平静的目光和条理清晰的质问下,气势顿消:有人悄悄把木牌藏在身后,有人往后缩了缩,怕被她的目光扫到;那几名道人更是脸色骤变,手里的桃木剑开始发烫,符箓边缘冒出细小的黑烟,体内的法力像被冻住般运转滞涩 —— 楚曦眉心的暗金痕迹泛着微光,龙气对邪祟的克制,让他们从骨头缝里透出寒意,脸上的惊骇像泼了墨般蔓延。
根本无需楚曦动用任何 “超常” 的力量,仅凭这份冷静、这份与国运绑定的正统气场,便已让那些基于谎言和污蔑的指控,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方向也开始转变:“听郡主这么说,倒像是那些人在说谎”“是啊,陛下要是真中了妖术,怎么还能批奏疏?”“我看那几个道人不对劲,上次在白云观求签,他们还跟我要了三两银子呢!” 怀疑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些闹事者,人群开始往后退,渐渐与闹事者拉开距离,像在避开什么脏东西。
眼看场面即将被楚曦完全控制,一直沉默观察的沈逸,以及隐藏在人群中的阿七,几乎同时脸色一变!
沈逸按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冷宫方向传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暴戾的渊墟气息,像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裹着腐朽的霉味与血腥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天空中的云团骤然变得灰黑,像被墨汁染过,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连寒风都似带上了冰刃,刮在人脸上生疼;地面微微震动,承天门前的青石砖缝里,竟渗出了细小的黑水珠,落地即凝成冰。
“不好!” 阿七扮成的小贩猛地直起身,竹篮摔在地上,糖糕滚了一地,他手按在短刃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名道人 —— 果然,为首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显然是收到了井下 “那位” 的指令!
那道人猛地仰头,牙齿狠狠咬破舌尖,一口暗红的精血喷在手中的黑色幡旗上 ——“噗” 的一声,精血落在幡旗上,瞬间被吸收,幡旗骤然暴涨至丈余高,乌黑的布料上绣着扭曲的骷髅纹,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幡旗中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像一条苏醒的毒蟒,蛇信子般在空中扭动。他没有攻向楚曦,反而嘶声尖叫:“诸位同道!妖女力量已与龙气绑定,承天门牌匾是皇权正统之象征!毁掉牌匾,龙气必乱,妖女自会重创!为了诛灭妖邪,护我河山,动手!”
其余几名道人也纷纷效仿:有的咬破手指,将血抹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瞬间爬满黑纹;有的从袖中摸出个黑陶罐,打开盖子,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化作鬼爪形状;还有的挥舞符箓,符箓燃烧时冒出黑烟,在空中组成 “灭妖” 二字 —— 各色邪异法器亮起污浊的光芒,配合着那面主幡,化作数道黑气,如同毒蛇群般,齐齐轰向承天门上方悬挂的鎏金牌匾!
那牌匾是大永开国时所铸,高约三尺,宽约五尺,鎏金层虽有些磨损,却依旧泛着金光,上面刻着 “承天承运” 四个大字,是皇权正统的象征,更是龙气汇聚之地!他们打着 “清君侧” 的旗号,行的却是动摇国本、破坏龙气之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围观百姓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有人甚至摔倒在地;守卫宫门的禁军将领厉声喝道:“保护牌匾!”,士兵们举着长戟往前冲,却来不及 —— 那些邪异法术速度极快,黑气已近在咫尺,鎏金牌匾上的金光开始闪烁,仿佛随时会被黑气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楚曦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黑气,甚至没有去看那岌岌可危的鎏金牌匾。她的目光穿透了广场的人群与宫墙的阻隔,仿佛直接落在了冷宫废井那片黑暗的深处,瞳孔里映出井口黑气翻涌的幻象。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先是泛起一点微弱的暖光,随即迅速凝聚成极致的暗金 —— 那光芒像被压缩的整片星空,内敛却带着浩瀚的威严,连周围的寒风都似被吸附,围绕指尖轻轻旋转,掌心甚至能感觉到国运龙气涌动的暖意。然后,她对着承天门前的青石地面,轻轻一划。
“嗡 ——!”
一道清晰无比的暗金线条随着指尖划过,烙印在青石上,线条边缘缠绕着细小的龙纹,像活过来似的游动,每一寸纹路都透着镇压之意。一股浩瀚、威严、带着无上力量的波动,以线条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 所过之处,地面的黑水珠瞬间蒸发,空气中的腥臭消失无踪,连灰黑的云层都似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缕阳光透了下来。
那几道袭向牌匾的污秽黑气,在接触到这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发出 “嗤嗤” 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连一丝黑烟都未能留下,只在空中残留淡淡的焦糊味;那面黑色幡旗更是 “嘭” 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反噬之力让为首的道人惨叫一声,七窍流出黑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倒,重重摔在地上,蜷缩着抽搐,再也爬不起来;其余几名道人也纷纷遭了反噬,有的口吐鲜血,有的法器碎裂,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绝望。
整个承天门前,死寂一片。
连寒风都似停了,唯有楚曦指尖残留的暗金微光,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所有人都被这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上权威的一指所震慑:官员们张大了嘴,忘了说话;百姓们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曦,之前的怀疑早已变成敬畏;禁军士兵们放下长戟,眼神里满是崇敬 —— 这哪里是 “妖邪”,分明是能护佑大永的 “守护神”!
楚曦缓缓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力量涌动的暖意,眉心的暗金痕迹光芒流转,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微烫的触感。她的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鬓角的发丝都未曾凌乱。她看向那些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闹事者,以及噤若寒蝉的围观人群,声音清冷如冰,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妖邪?动摇国本,破坏龙气,勾结井下阴秽,才是真正的妖邪之行。尔等煽动民心,谋逆作乱,可知罪?”
话音落时,阿七带着影卫迅速上前,将闹事者一一制服。被绑住的御史还在挣扎,却没人再听他辩解;那几名道人被拖走时,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
与此同时,冷宫方向那冲天而起的暴戾气息,在楚曦划下那一道暗金线条之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摁了回去 —— 楚曦能清晰地 “听” 到,井底传来一声充满不甘与愤怒的无声咆哮,那咆哮里带着毁灭的欲望,却又被龙气的镇压死死困住,最终只能不甘心地退回井底深处,连渗出的黑气都收敛了许多。
承天门前的危机,似乎随着楚曦这一指,暂时化解。
然而,楚曦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龙气与归墟之力交融的暖意,可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 —— 刚才那一下,她不仅动用了龙气和自身意志,更深层次地引动了 “归墟之眼” 的本源力量。而在力量勃发的瞬间,井下那道意识传递来的,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般的诡异波动,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的识海一下。
它逼迫她当众动用超越凡俗的力量,真的只是为了破坏龙气那么简单吗?
楚曦侧头看向沈逸,正好对上他担忧的目光 —— 沈逸按刀的手松了松,却依旧警惕地扫过四周,显然也察觉到了刚才那股渊墟气息的异常。他快步上前,低声问:“你没事吧?刚才那股波动…… 不对劲。”
“我没事。” 楚曦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的暗金痕迹,那里的温度比之前更高了些,“但井底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狡猾。它在等,等一个能彻底引动我力量的机会。”
阳光透过云层,重新洒满广场。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有人路过楚曦身边时,还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禁军士兵们重新站好岗位,眼神里多了份坚定。可楚曦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 井底的渊墟像一头耐心的狼,正盯着她这把 “钥匙”,而刚才那丝诡异的波动,不过是它狩猎计划的第一步。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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