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残雪正顺着城墙往下淌,融水在青石板上冻成细冰棱,踩上去咯吱响,混着甲胄碰撞的脆响,裹着硝烟散尽后的冷肃。楚曦返京的消息像埋在雪下的火种,没敢声张,却早被守城的风捎给了该知的人。
城门外,张将军的断臂袖管空荡荡晃着,玄色布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单膝抱拳时,肩甲上的铜钉撞出闷响,虎目里的光比残雪还亮:“郡主、沈将军尽管走!张某这剩下的胳膊,就算抡着刀爬,也绝不让北漠蛮骑碰朔方城砖半下!” 他身后的将士们齐齐按刀,甲胄上的霜花簌簌落,目光凝得像铸了铁 —— 这是经血火烧过的军魂,连呼吸都透着同调的沉劲。
楚曦坐在特制的马车里,狐裘领裹住半张脸,露出的星眸扫过众人时,像浸了温水的冰,沉静却有力量。软垫铺得厚,却掩不住她身形的单薄,指尖碰着车窗木框,还能摸到晨霜的凉:“北境的天,就托给诸位了。” 声音轻,却让将士们的腰杆挺得更直。
沈逸骑在 “踏雪” 上,墨色大氅被风掀得猎猎响,马鬃上的霜粒被体温烘成细水珠。他刀鞘斜挎在腰,手按在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像鹰隼掠过城周的枯树林 —— 北境的战事磨掉了他最后点少年气,连呼吸都沉了,只在看向马车时,眼底才漏出点软意。
阿七指挥着五十名暗卫,个个黑衣束腰,腰间的短刃裹着黑布,连马蹄都裹了软布。皇帝亲拨的禁军扛着长枪,枪尖映着晨光,车队像条黑色的蛇,缓缓滑出这座刻满血与火的城。
车队往南走,地势渐渐陡起来,官道两旁的枯树像举着骨爪的鬼,枝桠上挂着的残雪被风刮得乱飞,落在马车上,没一会儿就化了,留下点点湿痕。
第三日午后,进了 “落鹰涧”—— 两侧山崖像被巨斧劈开,直愣愣地竖着,谷底的官道窄得只能过两辆车,风从崖顶灌下来,带着石屑的冷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咻 ——!”
第一支箭破空时,带着幽蓝的光,像淬了寒星的毒针,紧接着就是一片 “咻咻” 声,箭雨从崖上泼下来,箭簇泛着的蓝芒,连风都染得发寒 —— 是淬了破甲符的毒矢!
“敌袭!结盾!” 沈逸的喝声震得崖壁落灰,“踏雪” 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冻土,他拔刀的瞬间,金红色的刀意炸开,像烧红的铁线绞碎空气,在马车前织成光幕,箭簇撞上去,“当啷” 碎成渣,弹飞的碎片嵌进冻土,还冒着蓝烟。
暗卫们反应快得像影子,盾牌瞬间架成圈,刀剑出鞘的寒光映着崖壁,却架不住滚木礌石从上面砸下来 ——“轰隆” 一声,最前面的盾牌被砸得裂开,禁军士兵闷哼着倒地,血渗进冻土,转眼就冻住了。
更吓人的是崖壁上的黑影:数十个黑衣人贴着崖壁滑下来,脚不沾地像飘着的鬼影,手里的短刃泛着绿,身法飘忽得抓不住,一扑就往马车冲 —— 目标太明确了,就是楚曦!
沈逸刀光劈得像匹练,一刀就削掉个黑衣人的肩,血喷在他的大氅上,却没停住攻势,更多黑衣人涌上来,手里的毒刃往他破绽处扎。阿七的短刃更狠,专挑咽喉、心口,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护卫圈一点点往内缩,冷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马车内,楚曦能感觉到外面的杀意 —— 像冰碴子往骨缝里钻,丹田的混沌能量突然活了,像闻到血腥味的小兽,在里面转得发急,还透着点 “饿” 的悸动,顺着经脉往指尖窜。
她深吸口气,指尖挑开车帘一角,目光锁在个刚突破盾牌的黑衣人身上 —— 那人掌心凝着幽绿的毒芒,离马车只有两步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里的狠劲像要吃人。
没动星辉,楚曦只意念一引,一缕银芒从指尖溜出去,细得像蚕丝,无声无息缠上黑衣人的手腕。
没有爆炸,没有光,连风都静了半秒。
黑衣人前冲的身子突然僵住,掌心的绿芒像破了的泡泡,“啵” 地散了。他眼里的狠劲瞬间变成怕,嘴张着却发不出声,皮肤从青灰慢慢变干,像被抽了水的皮囊,整个人软倒在地,连衣服都跟着瘪下去 —— 没有伤口,只有一种 “活着的痕迹被抹掉” 的诡异,周围的黑衣人都停了,眼里的骇然像泼了墨,连刀都忘了挥。
这轻得像没发生的一击,却让战局转了向。沈逸抓住空隙,刀势更猛,金红色的刀意扫过,两个黑衣人连哼都没哼,就被劈成两半。暗卫们士气涨起来,盾牌往前推,刀剑往黑衣人破绽处扎,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人要么砍倒,要么按在地上。
战后的谷底,血腥味混着毒箭的蓝烟,呛得人咳嗽。冻土上躺着尸体,滚木礌石压着断裂的盾牌,阳光从崖顶漏下来,照在蓝汪汪的箭簇上,透着冷。
阿七蹲在个重伤的黑衣人跟前,指尖按在他的下巴上,力道大得捏得对方牙床响 —— 黑衣人牙里藏了毒,嘴角已经溢了黑血,阿七却没松,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太阳穴,声音冷得像冰:“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眼睛瞪得溜圆,最后在断气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京… 贵人… 井…”,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眼一闭,没气了。
沈逸蹲在尸体旁,指尖蹭过黑衣人腰间的短刃 —— 刃上的纹路杂得很,有江南黑市的细花纹,却又裹着北漠的阴寒,淬毒的绿渍,指甲刮一下,还粘在指腹上,发臭。“是凑起来的死士,故意掩了来历。” 他眉头皱得紧,指腹的毒渍蹭在冻土上,却没擦掉,“江南的锻造手法,北漠的淬毒,背后的人不简单。”
马车内,楚曦的指尖还透着点麻 —— 刚才用混沌之力时,她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指尖窜上来,像喝了冰酒似的,还带着点痒,想再抓点 “乱” 来填,那是对生命消失的漠然,吓得她赶紧压下去,指尖现在还凉得发僵。
“京里的贵人… 井…” 她低声念着,星眸里的光沉下来,像结了冰的潭。知道行程,还敢在半路上截杀,就是不想让她回京城;而 “井”,除了冷宫那口废井,还能有什么?
是京里的人跟井底的东西勾上了?还是井底的怪物,借着什么法子,让京里的 “贵人” 替它动手?疑问像藤蔓,在心里缠得发紧。
落鹰涧的事让车队的气氛更沉了,连马都不怎么嘶叫,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闷响。沈逸让暗卫放出探哨,每隔一里就留一个,手里的刀就没离过手,指节一直攥得发白。
他勒住马缰,“踏雪” 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气裹着他的声音,飘进马车:“他们没得手,肯定还会来。前面的路,更险。”
楚曦掀开车帘,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狐裘领晃了晃,指尖碰到帘角的冰碴,凉得一缩。她望着前面蜿蜒的山路,路面上的残雪被车轮碾得发黑,像条脏带子:“正因为险,才要快点回。躲在北境,只会让他们有时间布更多局。回了京城,才能看清谁在暗处。”
她顿了顿,手按在丹田,那里的混沌能量还在轻轻转,像在跟什么东西应和:“而且… 我能感觉到,它跟京城的联系,越来越紧了。” 是井底的呼唤,像根无形的线,拽着她往那边走。
沈逸看着她的侧脸 —— 脸色还是白,却透着股硬劲,眼尾的光比崖顶的雪还亮。他点头,声音沉却坚定:“好,日夜兼程。”
命令传下去,暗卫们开始扔辎重 —— 木箱被劈开,里面的干粮撒在冻土上,布料、药材被扔在路边,只留下水、伤药和武器。车队速度快了起来,马蹄踏碎残冰的脆响,车轮碾过冻土的 “咯吱” 声,在山谷里传得老远,像条黑色的蛇,往京城的方向窜。
数日后的黄昏,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官道尽头终于冒出了帝都的影子 —— 城墙像墨色的巨蟒趴在暮色里,垛口泛着冷铁的光,连风都裹着城里的烟火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沉。
京门就在前面了。
楚曦突然心口一疼 —— 像被冰锥戳了下,丹田的混沌能量疯了似的转,连指尖都麻了,识海里的 “归墟潮汐星图” 突然亮起来,星轨闪得像要炸开,中心的归墟之眼转成了银白的小漩涡,往识海深处拽,还透着股 “想要” 的渴望!
方向太明确了 —— 京城中心,皇宫里的冷宫废井!
井底的东西,感觉到她靠近了。不再是隐晦的呼唤,而是像饿狼似的,发出又黏又烫的波动,顺着混沌能量缠上来,带着贪婪的兴奋,像在说 “你终于来了”。
这波动太烈,楚曦的额角瞬间冒了汗,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沾在狐裘领上,凉得刺骨。她手按在胸口,强行压着翻腾的气海,指尖攥着狐裘的毛,攥得指节发白。
“曦儿?” 沈逸第一时间勒住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手按在车门上,声音里的急意藏不住,“怎么了?”
楚曦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京城 —— 暮色里,城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在黑布上的碎珠子,却照不透城墙后的影子。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却透着股硬劲:“它知道我来了… 在等我。”
马车还在往前,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楼上的士兵已经看见了车队,却没人动,只有风裹着城里的声音飘过来 —— 有小贩的吆喝,有马车的铃铛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却都像隔了层雾,不真切。
楚曦知道,她回来了。带着北境的血与火,带着体内不安分的混沌之力,还带着井底怪物毫不掩饰的 “欢迎”。京城的门就要开了,门后是救赎,还是早就织好的罗网?她不知道,却攥紧了手 —— 沈逸的手按在车门上,暖透过木框传过来,像在说 “别怕”。
风从城门方向吹过来,裹着点烟火气,却也裹着点冷意,楚曦望着那扇越来越近的城门,星眸里的光,像要燃起来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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