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基因工程实验室
窗外的暴雨已连下三天。豆大的雨点砸在双层真空玻璃上,噼啪声密集得像是有支军队正用石子猛攻这座教学楼。李默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折线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代表干旱存活率的绿色曲线正断崖式下跌,最终停在触目惊心的 41%。
“第七次了……” 他扯松白大褂领口,一股混合着琼脂培养基与臭氧的气味扑面而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至 22:17,实验室里只剩下他桌前这盏长明灯。培养箱里的第三代耐盐碱小麦幼苗还在沉睡,这些经过基因编辑的小家伙本该在模拟荒漠环境中展现超强韧性,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伏在培养基上。
【实验日志 NK-718】
耐盐碱小麦?第三代改良种
干旱存活率:▼41%(警告)
土壤适应性:▲89%
病虫害抗性:▲76%
……
他攥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滚轮在 “干旱存活率” 一栏反复摩擦。这组数据耗费了整整六周,从基因序列筛选到农杆菌介导转化,每一步都精确到秒。上周导师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只要突破这最后一关,就能申请国家级课题。
“该死的启动子……” 他低声咒骂,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试图通过回溯算法找到序列缺陷。忽然,窗外闪过一道蓝紫色的闪电,整栋楼仿佛被巨手攥住般震颤了一下。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 “滋啦” 的怪响,光影在天花板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随即彻底熄灭。
应急灯没能亮起。
黑暗像墨汁般瞬间浸透了每个角落,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李默摸索着抓过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 “滴答” 声钻入耳朵 —— 雨水正顺着老化的窗缝往里渗,汇成细流蜿蜒爬向桌面。
他桌上还摊着本牛皮封面的实验笔记。
“糟了!” 李默心脏骤停,猛地扑过去。但已经晚了,浑浊的水珠落在最关键的电泳图谱上,蓝黑色的墨迹像被施了魔法般迅速晕开,那些代表基因片段的条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慌忙抓起笔记本往怀里塞,棉质 t 恤瞬间被洇湿,冰凉的液体贴着皮肤滑进裤腰。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两下,彻底黑屏。
“所有数据……” 他喉头发紧,指尖捏着湿透的纸页,能清晰感受到纤维在掌心溃烂。窗外雷声炸响,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云层后咆哮。
不能再等了。
李默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冲锋衣,连拉链都顾不上拉,光着脚踩上运动鞋就冲进了雨幕。
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抽在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刺。他把笔记本死死按在胸口,弓着背往三百米外的宿舍楼跑。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泞里,运动鞋里灌满了冰冷的雨水,沉甸甸地坠着小腿。
又是一道闪电撕裂夜空。
惨白的光线下,他看见图书馆前的白玉兰树被风拧成了麻花状,树枝断裂的脆响混杂在雷鸣中。就在这时,一个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然钻进耳朵,像是从颅骨深处直接响起:
“检测到生命体波动…… 时空锚点错误…… 正在修正坐标……”
声音冰冷得像液氮,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李默猛地顿住脚步,环顾四周 —— 暴雨中除了摇晃的树影,空无一人。他怀疑是雷声震坏了耳朵,正要继续跑,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失重感。
天旋地转。
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暴雨、夜空、教学楼在眼前搅成一团混沌的色块。怀里的笔记本不知何时脱手,白色的纸页在黑暗中散开,像一群受惊的鸟。
天宝三载,长安城,光宅坊北渠
李默是被一口带着腥臭味的冷水呛醒的。
他像条濒死的鱼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他这才发现自己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后脑勺磕在一块坚硬的东西上,钝痛一阵阵往天灵盖冲。
“咳…… 咳咳……” 他咳出几口浑浊的泥水,其中还混杂着几片腐烂的槐树叶。手掌撑在身下的沟壁上,触感粗糙而冰凉,像是某种烧制的砖石。他艰难地抬起头,借着天边微弱的鱼肚白,看清自己正陷在一条砖砌的排水沟里。
水流潺潺作响,裹挟着碎麻布、麦壳和不知名的秽物从胯间淌过。远处传来 “咚 —— 咚 ——” 的闷响,节奏均匀,带着某种古朴的威严,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是…… 哪里?” 李默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重得像灌了铅,左臂的肘关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大概是摔倒时磕到了。
他再次将手掌按在沟壁上,指尖触到几个凹凸不平的刻痕。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仔细辨认,那些笔画古朴的汉字渐渐清晰:
“光宅坊北渠?开元廿年将作监造”
“开元……” 李默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有根钢针猛地扎进太阳穴。他记得历史课上说过,开元是唐玄宗的年号,而开元廿年,换算成公历就是公元 732 年……
“唐朝?!” 他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坊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时他才注意到身上的穿着。原本的灰色 t 恤和牛仔裤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麻布做的短衣,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松垮地系着根褪色的布带。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一双草绳编织的鞋子破烂不堪,大脚趾正从破洞里往外钻。
“我…… 穿越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可周围的一切都在否定他的理智 —— 排水沟的砖石、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粪便味、远处那带着古韵的鼓声……
他下意识地摸向手腕。
触到金属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那块戴了三年的精工手表还在,精钢表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颤抖着按下表冠,表盘却毫无反应,指针死死定格在 23:47,秒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驼铃声从东边传来。
“叮铃 —— 叮铃 ——”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某种异域的韵律。李默猛地抬头,看见一队人影正沿着坊墙缓缓走来。领头的是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头戴尖顶毡帽,络腮胡编成几股小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身后跟着五匹骆驼,驼峰上盖着深色的油毡布,边角处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里面装着什么货物。
队伍中间走着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石榴红的波斯锦襦裙,头上罩着层薄薄的轻纱。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排水沟的方向惊呼:“达克什(父亲),渠中有人!”
胡商闻声停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立刻锁定了李默。他缓缓蹲下身,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刀柄上镶嵌的绿松石在晨光中闪着幽光。“郎君何人?为何在此?” 他的官话带着浓重的粟特口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李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泡在水里,冰冷的液体正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膝盖一阵阵发麻。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左臂一用力,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胡商身旁的护卫低声道:“主人,看他衣着古怪,怕是不良人的探子,或是哪个坊里逃出来的奴籍……” 护卫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胡商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李默攥着沟壁的手上。当看到那截露出袖口的手表时,他突然眯起了眼,瞳孔微微收缩。“此物……”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李默的手腕,“郎君从何处得来?”
李默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身后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 这块电子表,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外星造物。他该怎么解释?说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说自己是从未来来的?
胡商却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他伸手抓住李默的胳膊,出乎意料地用力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无妨,”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默龇牙咧嘴,“某家赛义德,做些丝绸和香料的生意。郎君若无处可去,不如随某去西市喝杯酒暖暖身子?”
李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粗麻短衣紧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可比寒冷更让他心惊的,是赛义德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 他显然对那块手表产生了兴趣。
远处的鼓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之前更清晰,一共敲了七下。
“是辰时七刻了。” 赛义德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不走,就要关坊门了。”
李默看着眼前这个高鼻深目的胡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巍峨的城墙,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 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喜欢大唐逆命师请大家收藏:(m.motiedushu.com)大唐逆命师磨铁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