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成员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林墨曦没有透露信函的具体内容,只言明顾临渊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她前往A区。她冷静地布置了应对可能冲突的各项准备,强调基地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众人虽心中忧虑,但看到首领那不容置疑的坚定,都压下疑问,领命而去。
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林墨曦一人。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没有点灯,昏暗笼罩着她。她独自坐在那里,许久未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被随意放在桌角的那封银白色信函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张模糊的照片上。
黑暗中,她伸出手,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触碰到冰凉的相纸。那模糊的影像,瞬间击穿了她强行构筑的心防,将她拖入了血色的回忆深渊。
不是这一世混乱中模糊的失散,而是前世,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的惨剧!
……拥挤溃逃的人潮,绝望的哭喊。父亲用宽阔却已不再强壮的后背死死抵住发狂的尸变者,嘶吼着让她快跑。母亲紧紧抓着她的手,眼泪混着血污,将她用力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踉跄后退,瞬间被汹涌的尸潮淹没……她最后看到的,是父亲被撕裂时望向她的、充满不甘与担忧的眼神,是母亲消失在尸群前那声几乎听不见的“活下去”……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那种眼睁睁失去至亲的无力与绝望,即便重生一世,依旧刻骨铭心。她以为将这一切深深埋藏,就能变得无懈可击。可顾临渊,却轻易地将这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揭开。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呼吸都变得困难。冰冷的恨意与蚀骨的悲伤如同潮水般交织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父母?顾临渊是在提醒她,他连她最脆弱的部分都了如指掌吗?是在警告她,若不顺从,她所在乎的一切,都可能像父母一样,在她眼前毁灭?
无力感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但,也仅仅是片刻。
黑暗中,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脆弱与痛苦如同被烈火烧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寒冰更冷的坚定,是比钢铁更硬的决绝。
前世,她无力保护父母,只能在绝望中苟活,最终也难逃背叛与死亡。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拥有了力量,建立了“曙光”,汇聚了愿意追随她的人。她走过的路,洒下的血汗,建立的秩序,守护的希望……这一切,岂容他人轻易践踏?岂能因为一份威胁,就俯首称臣,成为他人棋盘上的傀儡?
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活下去”,不是为了让她向强权低头,而是为了让她能真正地、有尊严地、带着希望活下去!
她缓缓松开攥得发疼的手指,将那张承载着无尽伤痛的照片轻轻放回信函旁。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冷的夜风涌入,吹散了几分室内的沉闷。山谷的灯火星星点点,隐约能听到巡逻战士沉稳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宿舍区传来的、新加入孩子们渐渐安稳的熟睡声。
这一切,才是她战斗的意义,才是父母在天之灵希望看到的景象。
第二天清晨,韩奕准时出现在山谷外,依旧是那副等待“佳音”的姿态。
林墨曦没有见他,只是让石岳将一样东西转交给他。
那不是一个信封,也不是任何书面回复。而是一个用粗麻布缝制的小袋子,鼓鼓囊囊,看起来十分朴素,甚至有些土气。
韩奕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谷物特有的质感。他疑惑地打开袋口,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袋金黄饱满、颗粒均匀的麦粒。它们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健康而润泽的光芒,散发出新粮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这不是末世中常见的干瘪、发霉的粮食,而是“曙光”基地在陆晨光能力影响和众人精心照料下,收获的第一批良性变异小麦脱粒后的精华!是希望与生命的象征!
袋子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麦粒。
韩奕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石岳。
石岳按照林墨曦的吩咐,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我们首领说,‘曙光之地,只种希望,不养傀儡。’”
“这袋麦粒,是‘曙光’的特产,送给顾先生尝尝。”
“至于信函之事,首领说,她收到了。这就是她的回复。”
韩奕脸上的从容笑容彻底僵住,他看着手中那袋沉甸甸、金灿灿的麦粒,又看了看山谷入口处那些严阵以待、眼神锐利的曙光战士,以及更深处那一片片生机勃勃的作物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带来的,是冰冷的威胁和不容拒绝的“请柬”。
对方回应的,是充满生命力的粮食和掷地有声的宣言。
这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力量,更显决心!
韩奕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山谷,没有再说什么,紧紧攥着那袋与他一身精致制服格格不入的麦粒,转身登上车辆,疾驰而去。
他知道,这份“回礼”和那句口信带回去,将会在A区掀起怎样的波澜。顾临渊的“邀请”,被以最彻底、最羞辱的方式,拒绝了。
和平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
石岳看着远去的车影,转身大步走回山谷,向林墨曦复命。
林墨曦站在指挥点的高处,眺望着远方A区所在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唯有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然气势,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她已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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