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嘶吼,黄沙漫天。
世界被压缩到方寸之间,只剩下风声、刀锋割裂空气的锐响、以及垂死者的闷哼与惨叫。
李默的营房前,已彻底沦为血肉磨坊。
韩七、钱乙与十几名亲兵,死死抵挡着七八名“附离”精锐如同疯魔般的进攻。
这些“附离”在头领乌素被李默格杀的刺激下,彻底陷入了疯狂,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求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名“附离”无视捅向自己腹部的长矛,任由矛尖穿透身体,狞笑着将弯刀砍入了持矛唐军的脖颈。
另一名“附离”被钱乙的横刀削去了半边肩膀,却依然咆哮着前冲,用头槌狠狠撞在钱乙的胸口,两人翻滚在地,用牙齿、用指甲进行着最原始的撕咬。
战斗的惨烈与混乱,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却是那片小小的、刚刚结束了一场生死对决的空地。
李默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肩,鲜血不断渗出,将半边身子染红。
他的左手紧紧握着那柄沾满脑浆和鲜血的匕首,右手横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在他面前,乌素仰面倒地,下颌处那个狰狞的血洞兀自汩汩冒着血泡,双眼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疯狂与不甘。
阵斩敌酋!
在自身重伤、环境极端恶劣的情况下,李默凭借高超的格斗技巧、冷静到极致的判断以及那股永不放弃的坚韧,硬生生将这名狡诈残忍的“附离”头领毙于刀下!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品尝,危机已然再度降临!
“为头领报仇!”
一名距离最近的“附离”目睹了乌素毙命的全程,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完全不顾身后韩七劈来的横刀,任由刀锋深深嵌入自己的背脊,借着前冲的惯性,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刺李默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下,快!狠!准!
带着殉道般的决绝!
“校尉小心!”
刚刚将一名“附离”砍翻的韩七,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李默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道锐风刺破沙幕带来的冰冷杀意!
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
眼看那淬毒的短刃就要触及他的皮甲!
就在这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刹那!
李默那超越常人的战场直觉和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转身,也没有试图格挡——那都太慢了!
他只是猛地将拄地的右手横刀向后一甩!
刀尖插入地面!
同时,借助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支撑力,右腿为轴,左腿如同铁鞭般,看也不看,向着身后风声来袭的方向,猛地一记蝎子摆尾,狠狠蹬出!
这不是任何套路招式,纯粹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是预判,更是赌博!
“嘭!”
一声闷响!
李默的左脚靴底,精准无比地蹬在了那名“附离”持刀的手腕上!
巨大的力量让那淬毒的短刃瞬间脱手飞出,没入翻滚的黄沙之中!
那“附离”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脸上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而就是这短暂的阻滞!
给了李默,也给了其他人,救命的机会!
“死!”
几乎在李默蹬中对方手腕的同时,韩七的横刀已然带着撕裂风声的怒意,从那“附离”的颈侧狠狠斩过!
一颗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泉,冲天而起!
直到此时,李默才缓缓收回左腿,稳住身形,转过身。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衫,与血水沙尘黏在一起,但眼神却依旧如同万年寒冰,冷静地扫过战场。
乌素毙命!
这名疯狂报仇的“附离”被韩7斩杀!
剩下的几名“附离”目睹此景,那疯狂的斗志如同被刺破的皮囊,瞬间泄去大半!
头领死了!
最悍勇的同伴也死了!
他们陷入了唐军重重包围,在这沙暴之中,孤立无援!
“头领已死!降者不杀!”
钱乙趁机用生硬的突厥语厉声大喝,虽然他知道这些“附离”死士根本不可能投降,但这喊声无疑是对他们士气的最后一击。
果然,残存的几名“附离”脸上露出了绝望和茫然。
他们的攻势不再那么决绝,开始下意识地向后收缩,试图寻找突围的路线。
而就在这时!
“李大哥!”
程处默那如同雷霆般的咆哮,终于穿透了风沙!
他挥舞着马槊,率领着数十名浑身浴血却杀气腾腾的亲兵,如同摧枯拉朽般冲破了外围零星的抵抗,杀到了营房前!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拄刀而立的李默,以及地上乌素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时,程处默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后怕涌上心头!
“李大哥!你没事吧?!”
他几步冲到李默身边,虎目中满是关切。
“无妨。”
李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处默,肃清残敌,一个不留!”
“明白!”
程处默猛地转身,马槊指向那几名残余的“附离”,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弟兄们!校尉已阵斩敌酋!随我杀!把这些突厥杂碎碾成齑粉!”
“杀!”
主将亲手斩杀敌方头领的壮举,如同给所有唐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原本就占据人数和地利优势的唐军,士气瞬间爆棚!
而残余的“附离”则彻底失去了战意,在绝望中被汹涌而来的唐军彻底淹没。
战斗,很快便结束了。
营房周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附离”和唐军士兵的尸体。
黄沙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泞。
风依旧在呼啸,却仿佛带走了所有的喊杀与兵戈之声,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苍凉。
医官匆忙上前,为李默进行紧急包扎。
他右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需要重新缝合,失血也很多。
韩七和钱乙也受了不轻的伤,但都坚持守在李默身边。
程处默清点完战果,回来汇报,脸上带着胜利的兴奋,却也难掩沉重:
“李大哥,来袭的‘附离’共计二十三人,已全部格杀,无一漏网!我们……我们也伤亡了三十多名弟兄,王朗那边的诱饵队员,又折了两个……”
李默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沙尘空气。
代价是惨重的。
但战略目的是达成的。
乌素这支如同附骨之疽的“附离”精锐,被连根拔起,磐石营的眼睛和耳朵,算是暂时保住了。
更重要的是,他亲手阵斩乌素!
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对士气的提升,对敌人心理的打击,将是无可估量的!
“厚葬阵亡弟兄,抚恤加倍。”
李默的声音低沉,
“将乌素的首级处理一下,悬挂营门。”
他的命令冷酷而果决。
这不仅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宣告,为了震慑!
“是!”
程处默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道,
“李大哥,沙暴还没停,要不要加强其他方向的警戒?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乌素虽然死了,但处木昆部的主力犹在,谁知道这沙暴之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的危险?
李默的目光再次投向营外那无边无际的、翻滚的沙幕。
斩杀了乌素,只是砍掉了处木昆部伸过来的一只毒爪。
真正的恶战,尚未开始。
乌德鞬山的会盟,王朗分队的生死,瓜州方向的威胁,朝廷和都护府的态度……
千头万绪,如同这漫天黄沙,扑面而来。
他轻轻按了按被重新包扎好的右肩,剧烈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传令全军,沙暴停止之前,不得松懈。”
“另外,派人去工匠坊,问问新弩和马具的进度。”
“我们……需要更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处默看着李默那即使在重伤虚弱时,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无比的敬佩和信心。
“喏!”
程处默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执行命令。
李默在韩七的搀扶下,缓缓走回营房。
身后,是逐渐平息的血腥战场,是依旧咆哮的天地沙暴。
身前,是未知的、更加凶险的征途。
阵斩敌酋,只是一段插曲。
真正的风暴,还在远方酝酿。
而他,必须在这风暴彻底降临之前,让自己和磐石营,变得足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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