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黎明。
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磐石营的校场上已是人喧马嘶。
“烽燧”全体将士,甲胄齐整,兵刃雪亮,肃立于晨风之中。
经过三日高强度的“针对性”训练,每个人的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锐气与战意。
他们如同一排排即将出鞘的利刃,寒光隐现。
李默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擦得锃亮的明光铠,猩红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麾下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王朗带领的侦察小组已于昨夜子时悄然返回驻地,并第一时间通过隐秘渠道向他汇报了“鬼哭峡”的发现。
那半截制式箭杆和铁蒺藜,此刻正冰冷地贴在他的胸口,如同两颗毒牙,提醒着他即将面对的不仅是沙匪,更是来自背后的刀子。
然而,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兄弟们!”
李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激励力量。
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我们‘烽燧’,自成立之日起,承蒙旅帅信重,弟兄们用命,方能在这安西边军中,挣下这点微末名头!”
他的话语平稳,却自有一股力量。
“名头,不是靠吹出来的,是靠一刀一枪,靠一次次任务,拼出来的!”
“今日,我部奉命前出黑风道,接应辎重!”
“此任务,关系前线数千袍泽衣食补给,关系河西防线稳固!”
“旅帅将如此重任交予我等,是信重,更是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再次扫视全场。
“我知道,有人觉得黑风道险恶,沙匪凶悍,此行艰险。”
“但我要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
“‘烽燧’之锋,正要在这险恶之中磨砺!‘烽燧’之火,正要在这黑暗中燃烧!”
“我们是磐石营的尖刀,是大唐边军的眼睛和牙齿!”
“区区沙匪,魑魅魍魉,何足道哉?!”
“他们若敢露头,便叫他们尝尝我‘烽燧’利刃的滋味!让他们知道,犯我大唐天威者,虽远必诛!”
“吼!吼!吼!”
校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士兵们用力顿着手中的兵刃,眼神炽热,战意沸腾。
李默这番战前动员,既点明了任务的重要性,更极大地激发了士兵们的荣誉感和必胜信念。
尤其是最后那句“虽远必诛”,更是让他们热血澎湃。
隐藏在人群中的王朗等人,听着这激昂的话语,心中更是明镜一般。
他们知道,队正这番话,明着是说给所有兄弟听,暗里,更是说给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敌人听。
“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准时开拔!”
李默下令。
队伍立刻有序散开,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水囊、干粮、弓弩、箭矢、横刀、以及李默特意要求加强配备的铁蒺藜、火油、绳索等物,一一清点,确保万无一失。
也就在这时,一个颇不协调的身影,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来到了校场边缘。
正是副尉孙淼。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军袍,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属于上官的温和与关切。
“李队正,准备出发了?”
孙淼走上前,笑容可掬。
李默心中冷笑,面上却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抱拳行礼:
“孙副尉!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将正在做最后整备,即刻便可出发。”
“诶,不必多礼。”
孙淼虚扶一下,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正在忙碌的“烽燧”士卒,赞道:
“好!兵甲鲜亮,士气高昂!李队正带兵有方,不愧是我磐石营的栋梁!”
“副尉过奖,皆是弟兄们用命,末将不敢居功。”李默谦逊道。
孙淼点了点头,捋了捋短须,目光重新落回李默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李队正,此行黑风道,虽说任务紧要,但……毕竟路途不近,地形复杂,听闻近日那边也不甚太平,沙匪活动频繁。”
他语速放缓,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心中可有十足把握?若觉得兵力有所欠缺,或需其他支援,此刻提出,本官或可向旅帅进言一二。”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既是在试探李默是否因“沙匪频繁”而心生疑虑,过度戒备,也是在暗示若李默此刻露怯或求援,便是能力不足的表现。
李默心中明镜似的,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抹混合着自信与对上官关怀感激的神情。
“多谢副尉挂怀!”
他挺直腰板,声音铿锵。
“黑风道地形,末将已与麾下反复推演。至于些许沙匪蟊贼……”
他嘴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俊杰的傲然。
“我‘烽燧’利刃新磨,正愁无处试锋!他们若不来便罢,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正好用他们的头颅,为我‘烽燧’再添一笔功勋!”
他这番“年轻气盛”、“求战心切”的姿态,表演得淋漓尽致。
孙淼仔细观察着李默的表情,见他眼神明亮,充满自信,言语间对“沙匪”只有轻蔑而无丝毫警惕背后的迹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果然是个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稍微激将,便热血上涌。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默带着这股“傲气”一头撞进鬼哭峡的死亡陷阱。
“好!有志气!”
孙淼脸上笑容更盛,拍了拍李默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姿态。
“既如此,本官便预祝李队正旗开得胜,满载而归!待你凯旋,本官定在旅帅面前,为你和‘烽燧’的弟兄们请功!”
“多谢孙副尉!”
李默再次抱拳,神情“激动”。
“末将定不负副尉期望,不负旅帅重托!”
“嗯,去吧,时辰差不多了。”
孙淼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亲兵转身离去。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冰冷的讥讽与杀意。
目送孙淼离开,李默脸上的“激动”与“傲然”也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
王朗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
“队正,他信了。”
李默微微颔首。
“戏已做足,该收网了。”
他目光转向已经整队完毕的“烽燧”将士,沉声下令:
“出发!”
号角长鸣。
“烽燧”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缓缓开拔出磐石营寨。
阳光洒在冰冷的甲胄和兵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士兵们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汇成一股肃杀的旋律。
李默骑在旅帅张诚特批的战马上,位于队伍中前部。
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营寨辕门,以及辕门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唐”字大旗和“磐石”营旗。
眼神复杂一瞬,随即化为无比的坚定。
他知道,孙淼、王老栓,或许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目送他们踏上“死路”。
他也知道,旅帅张诚,此刻也一定在帅府之中,关注着他们的离去,手中或许正摩挲着那枚代表默许与支持的令牌。
更知道,在前方那片被称为“鬼哭峡”的死亡之地,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正在等待着他们。
然而,他心中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种猎手终于要接近陷阱核心的冷静与期待。
“鬼哭峡……”
李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今日,就看看到底是谁,会在那里鬼哭狼嚎!”
队伍迤逦前行,渐渐融入戈壁清晨的薄雾与光影之中。
征程已启,杀局将开。
所有的伪装与试探,都将在那片狭长的峡谷中,见分晓。
而在磐石营内,孙淼回到自己的营房,王老栓早已等候在此。
“如何?”王老栓急切地问道。
孙淼得意地哼了一声,为自己倒了一碗水酒,一饮而尽。
“还能如何?一个被军功冲昏头脑的愣头青罢了!此刻怕是正做着用沙匪人头换军功的美梦呢!”
他放下酒碗,眼中凶光毕露。
“通知下去,猎物已经出笼。让那边……准备好‘款待’我们这位昭武校尉吧!”
“嘿,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
王老栓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如同干涸土地上裂开的缝隙。
“鬼哭峡,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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