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澜喉咙干涩,回避着面前人的眼神。
“你都塞到我嘴里吃下去了,怎么还。”
雪怯气得猛踩许观澜的脚。
“我不管,你还给我,你重新买了还给我。”
许观澜罕见的有些尴尬起来。
“我没钱。”
从自己的东西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块被摔坏的手表。
那是他在瑞士当时交换的时候那边送给他的。
后来回国就在下放途中坏了,也因为坏了所以才能留到现在。
他的工分只有别人的一半,平时吃饭都只能勉强,哪里存得下别的余钱。
可是坏掉的表他也实在不好意思拿出去,只好握在掌心。
雪怯的辫子都气得有些散开。
“穷鬼,臭老九,我要告诉我爸你骗我的东西。”
许观澜抿了下唇。
“我只有这个。”
表盘早就四分五裂,清晰可见里面的各种零件,雪怯盯着这东西熟悉的外型。
“这是手表?”
许观澜愣了下,没想到雪怯这么快就认了出来,毕竟他还没在村子里面见人戴过。
雪怯掀开自己的袖子,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精致的手表,款式一看就不是国内的东西。
雪怯晃了晃手,骄傲地仰起头炫耀道:“你的没我的好看。”
许观澜缓缓收回手,手心里的表却被另一只手快速夺去。
雪怯刚提着表带,里面的各种零件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地上的零件有些心虚,赶忙把手里的东西甩回了许观澜身上。
“它自己坏的,不是我弄坏的。”
“它就是坏的。”
许观澜蹲在地上捡起掉落的零件,突然反应过来。
雪怯连手表是好是坏都看不出来,能知道怎么看时间吗?
他还是没忍住试探道:“手表上现在几点了。”
雪怯有些慌乱,她才不想被许观澜看低。
随意回答道:“下午五点。”
许观澜看着明晃晃指着四的时针,沉默了几秒。
“我教你读书认表,用来抵债。”
哪怕这个债是面前人硬塞给他的。
雪怯耳根也有些发红,知道许观澜肯定看出来她不会认表了。
“你又不值钱,那你以后回去京市大学也要把我带回去才行。”
“好。”答应了下来,雪怯对他的脸色也算是好看了许多。
至少不是之前皱着鼻子一副委屈要哭的样子。
比起那个,许观澜更好奇的是雪怯到底哪里来的这些离谱的消息。
他人还在牛棚里站着,雪怯就已经想着他回京市的事情了。
“你哪里来的消息,我会回到京市大学被聘用为教授?”
“李青晚说的。”
雪怯低垂着头,雪白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许观澜瞥过一眼立马收回了眼神。
“她让你来找我?她说的你怎么确定是不是真的?”
他更想说。
你怎么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害你被一个住在牛棚温饱都做不到的废物赖上一辈子。
他更想说她真笨,虚无缥缈的消息别人说她就信了。
可惜雪怯的笨是让人完全无法生气责怪的笨。
笨得怪可爱。
“真是笨。”
这么想着,他也不自觉说出了口。
雪怯敏锐得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手里的书猛地拍在一边用石头和木板搭建起来简陋的书桌上。
“你才笨——”
哗啦啦——
许观澜迅速扯过雪怯的衣领站到一边,灰尘撒去,书桌彻底变成一堆石头和木板。
他一时真的分不清叫雪怯来的人是害雪怯的还是来害他的了。
“现在桌子也被你弄垮了。”
“你的书桌真烂。”
老实说,雪怯真没看出来那是书桌。
她还以为许观澜有收集石头的癖好。
许观澜叹了口气,走过去想要拉出里面的木板,却发现木板从中间断开,彻底没法用了。
雪怯慌了,胡乱指责到:“都是你骂我所以桌子才垮的,你自己弄垮的。”
许观澜有些气笑了。
“逃避责任的时候倒是又聪明起来了。”
雪怯不服地上前一步。
“你不骂我我才不会拍桌子,我的书也被埋在里面了,你必须给我找出来。”
许观澜扶额无奈在石头堆里翻找着。
书上多了许多折角,还有些书页破损了些。
许观澜看着书的封面,微微皱起眉头。
“你这哪里来的教材?”
雪怯仰起头,村里只有她还有李青晚和谢怀璋有书看,其他知青要不是借的他们的抄的,要不就是好几个人看一份。
独一份的特殊感让她仰起头。
“等我考完了可以免费借给你看看。”
许观澜翻看着上面做过的习题。
“你这个水平想去考试?要不你还是别做我的学生了。”
他好歹也学的是数学系,万一真的像雪怯说的他回去当了京市大学的教授。
有雪怯这样一个学生他说不定真能在教育界“青史留名”。
雪怯一把夺过书。
“我很聪明的,没人教我才不会,你教我完我我不就会了。”
许观澜面色为难。
“你这个水平不适合学这本书,你要从小学数学开始学。”
书猛地砸向他的面中,他伸手抓住扔过来的书,被书挡着的脸上却勾起一丝笑容。
“以后下工,我会以让村长以学习教育语录的借口把我带过去。你不许再一个人过来。”
牛棚是村子里最偏远的地方,村里的人都抱着什么心思谁都不知道。
他不希望雪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雪怯掏出一支铅笔。
“那你先给我打欠条。”
许观澜眼皮一跳。
“好。”
把人送了回去,许观澜再回到屋里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点燃唯一的蜡烛,看着倒塌的桌子一点一点又把桌子垒了回去。
原来的木板不能用了,他微微顿了下,把自己的被子着了起来,把床板拆了下来放在上面。
滑稽简陋的桌子上倾洒下月光。
他的眼神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裹着被子躺在干草上,他翻来覆去没能睡着。
雪怯又不用他搭起来干什么?
等等,他又不是给雪怯用的。
抿住唇他闭上眼。
......他到底干了什么欠雪怯这么多东西?
雪怯坐在小孩堆里弯腰捡着地上的麦穗,头顶的草帽突然被风吹走。
半空中一只手拦下帽子递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让她仰起头才能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蒋峻山板正的面容脸上带着一丝喜意,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
“我被调到京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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